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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皇后想跟著去,眼風往皇帝處掃了兩眼,忍了忍,坐回原位。
老六一走,有宮人去扶平陽王,平陽王把那宮人的手一把甩開,又在地上跪了片刻,終究還是自個兒手撐在地上起身重新落座兒,他左思右想沒覺著哪兒出了錯處,打了老六個措手不及,又照著陳顯的說辭背了幾天,今兒個一溜說出口也說得順當,甚至連皇帝的喜怒,陳顯都把得準準的,只要沒出賀氏那個岔子,今兒個晚上圣旨就該下來,明兒個一早,老六就該微服出巡,再隔那么兩三日,端王殿下又會再現幾年前失蹤舊事
老六沒了,老二是個耳根軟的,自個兒是先皇胞弟,欽封平陽王,攝政把權豈不來得容易?
平陽王悶著一口氣兒坐著,心里頭想起陳顯同他那幾番私密之談,他出身算是頭等顯赫了吧?可愣是這輩子都沒撈到什么權勢地位。守著一個秋風蕭瑟的宗人府。他憋屈不憋屈?
九十九步都走了。偏偏最后一步走偏了。
平陽王手一下子拍在自個兒腿上,輕唉一聲之后,悶灌烈酒。
殿上已然再不復那般熱鬧,湖心亭外的煙花照舊在一炮接一炮地沖上天際,孤零零的聲響無人相和,被風一吹,聲音便傳到了綠筠殿內,張院判跑得滿頭大汗地身背藥箱已至。目瞪口呆地素手捻了柄銀叉子吃瓜果的前溫陽縣主,現端王妃。
行昭撐著腰桿坐在榻上,看張院判來了,放下銀叉子,笑瞇瞇地招手:“張大人年年有余啊?!?
歡宜公主坐在一旁,也抿嘴朝他頷首一笑。
還賀上迎新辭了
張院判抹了把汗,撩袍行了大禮,趕緊從藥箱里頭拿了只小玉枕,一方紅絹布,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巴蹂悄睦锊皇鏁硜碇??說是肚子疼?是哪里疼?左下方疼痛還是肚臍上方?是鈍痛還是絞痛?痛感持續了大約有多久?”
行昭手搭在玉枕上,紅絹布順勢蒙住腕間。眼神一抬,蓮玉上前福了福身,回道:“原先是肚子不太痛快,嚷著小腹疼,一陣兒一陣兒地疼,每一回差不離持續一刻鐘的時辰?!?
滑脈穩健,胎心清晰。
張院判宮中老人兒了,前后串起來一想,哪里還看不明白,單手捋了捋白羊胡子,再問蓮玉:“今日王妃吃食上可有異常?疼的時候,可有出紅、面色發虛,唇色發白之癥狀?”
蓮玉搖頭,語氣穩健,微側了身子,眼神一抬似是在征詢張院判的意見,又像是在告知密事,“王妃今日用膳時,多挑了兩口四喜蹄髈,不多會兒肚子就不舒暢了張大人,您說,這有沒有克化****的可能在呢?”
所以說是想讓他告訴帝后,端王妃沒事兒,端王妃只是吃多了,吃嗝食兒了嗎
張院判默了默,有些認命地點了點頭,再加上一句:“其實后三月易早產,王妃注意著些也是應當的況且產婦體質較常人是敏感嬌弱了些,常人難受一分,或許放在產婦身上就會難受十分,這都是可以理解的”
張院判在幫她圓場呢。
行昭抿嘴笑起來,在除夕家宴上說身體有恙,無異于平地一聲驚雷,陣勢不可能小下來,只是她可以不要名聲,她可以讓旁人嫌棄端王妃如何如何不識大體,如何如何嬌氣多事,她根本不在乎有沒有好名聲,也不在乎皇帝會如何看她。
她只在乎孩兒他爹的那條命。
六皇子身邊兒得用的李公公一向機靈,眼瞅著事有不對,趕忙到綠筠殿里來通稟,歡宜急得團團轉,手撐在后腰上來回走動,時不時說起老六前幾年去江南那碼子事兒。
“老六硬氣,不同你說他當時都吃了多少苦頭,可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從江南一回來,整個人曬得跟個猴子似的,本來話就不多,從水里撈上來后,話就變得更少了,這就是從那時起他才開始攢足勁兒地鋪人脈,定根基地想娶你!”
光說有什么用???
平陽王受陳顯蠱惑,顯然有備而來,來勢洶洶,必須從中打斷,否則一旦成了定局,老六便騎虎難下。
行昭當機立斷,捂了肚子喊天喊地,宮人們著急得很,一旦出事她們擔待不起,隨即有了之后那一出。
張院判一向說話慢條斯理,一番長話還沒說完,行昭眼神尖,一眼就看見了虎虎生風往里走的六皇子。
三步并兩步,六皇子看行昭面色紅潤的模樣,心終究放了下來,再朝張院判鄭重作了個揖,親自將張院判送到綠筠殿外。
張院判會如何回稟帝后,端王夫婦已經聽不到了——六皇子以子嗣為重,辭過帝后,帶著媳婦兒回家去。
現世報現世報,其實行昭在幾年前裝病的時候就明白過來了,世事就有這般靈便,晚上將裝完肚子不舒服,零時一過,新年將至之時,伴著東市集漫天的煙火。
行昭早產發作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