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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后雪滿長安,謝神筠在拾芳樓設宴,請沈霜野赴席。
元月里燈市如晝,如星河倒懸。
拾芳樓攬星逐月,坐在樓上能將千燈掛高樓,琉璃照夜宴的盛景盡收眼底。
沈霜野上到樓上雅間,下人推門請他進去,水晶簾后設席,謝神筠一早便到了。
沈霜野撥開水晶珠,在那迸濺的珠光玉碎聲中道:“對不住,來遲了。”
“侯爺到了。”謝神筠聽見動靜,起身相迎,“侯爺幾時來都不遲。”
謝神筠引他落座,搖鈴開席。
水晶簾動,婢子魚貫而入,環佩無聲。
宴是私宴,沒有旁人,桌上的菜色是沈霜野喜歡的,他不動聲色地看過,沒有動筷。
上首空置,謝神筠端坐在他對面,鬢邊白曇剔透,似浮在煙云燈火里。
“答謝宴拖到今日,是我的過錯,”謝神筠執杯先敬,“還請侯爺不要怪罪。”
沈霜野神情疏淡,沒有舉杯:“我同郡主沒有恩情,何來答謝之說。”他蓋住杯沿,“菜是好菜,酒就不喝了。”
“謝還是要謝的,”謝神筠唇沾酒水,再抬眼時如浸初雪,“我謝侯爺孤山寺不殺之恩。”
“這話該我同你說,”沈霜野同她對視,“那日沒能殺了我,郡主覺得可惜吧。”
“不可惜,”謝神筠聲音不高,“我向來惜命,做不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侯爺這樣問,是覺得可惜嗎?”
沈霜野眉眼不動:“可惜什么?”
“可惜我命硬啊。”
“不可惜。”沈霜野拿話回敬,“心比天高,命比紙薄才可惜。”
席上的菜沒有人動,熱氣漸漸冷了。第一輪的相互試探沒有結果,他們在言語周旋間謹慎打量著彼此,想要找出對方的破綻。
沈霜野摸著杯盞,葵花的口沿觸之溫潤:“郡主遇刺是大事,三法司至今未曾結案,動作未免也太慢了。”
“三法司未曾結案,不是太慢,而是不敢,”謝神筠道,“侯爺是親歷人,應當知道那日刺客所用兵器同徐州軍械相似,太子殿下近日正為徐州府兵翻案一事心煩,三法司自然有所顧慮。”
“郡主是在暗示刺殺一案同徐州府兵余孽有關?”沈霜野聲如金石相擊,“沒有證據的話還是慎言。”
“侯爺沒有聽明白我的話,那批軍械只是同徐州相似,而非一模一樣。”謝神筠當然不是在暗示刺殺案同太子有關,她暗示的另有其人,“同徐州軍械相似的兵器侯爺不覺得眼熟嗎?”
她提醒道:“侯爺應該還記得你在北境繳獲的走私兵甲,也同徐州兵械十分相似,如果忘了也可以重新讓人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