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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大好的月圓夜,如今讓晃動的琉璃盞照得心驚。廊上山水畫燈的紅墜子,讓風打得滴溜溜轉,蓬起又落。
“明兒,正兒,站你們媳婦那兒去。雖說這種事男人不用管,可難得也讓你們哥倆瞧瞧執家法,教訓仗主子好心卻爬上頭的刁奴。”張氏今日定要殺殺裘三娘的威風。在她心里,甚至認為,若將墨紫打死了,從此裘三娘就是板上肉,隨她怎么切。整個裘府會真正由她控制,再無人敢同她作對。
裘五一看母親教訓的丫頭是生面孔,不是他院里那些心肝寶貝,就嬉皮笑臉走到五奶奶身邊。趁她不注意,手藏在背后,去捏五奶奶陪嫁丫頭的手。
這種明目張膽的行為,眾人當著睜眼瞎。
裘四卻沒同四奶奶站一處,反而立到張氏右側,開口竟然是勸,“母親,春夜涼,您前不久風寒才好,不要為了無關緊要的奴婢傷了身,又犯咳嗽的老毛病。”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但院里的人都聽得清楚。其他人沒什么,四奶奶卻立刻向他投去詫異的一眼。
正如裘四是張氏最疼最放心的兒子,四奶奶也是張氏最喜愛的兒媳婦。這不僅因為她娘家是云州產絲大戶,而且她生為嫡女,賢良淑德,性子特別好。張氏將艾蓮艾柳放在裘四房里,她全然接受,連艾蓮收房的儀式都是她親手為裘四張羅的。
“我兒,今晚上不治了這下賤東西,我才會被活活氣出病來。”張氏心意已決,“只要想到她差點勾上衛大人,我胸口就賭悶。”
幾乎脫口而出,說根本子虛烏有,裘四張張嘴,卻還是閉上了。依他看,母親既然非要懲治墨紫,勸也是勸不聽的,只能等更好的機會再說。
“來人,還不把這兩個賤丫頭給我拉開。”張氏怒喝。
沒人敢忤逆這會兒的張氏,艾杏艾桃各帶了小丫頭上來拉開白荷和綠菊。
“給我打,狠狠得打。”白荷綠菊的苦苦哀求只讓張氏更加惱火。
安婆子彎下腰,對墨紫說,“趕緊自己趴地吧。”她素來不討厭墨紫,沒想到太太要拿這丫頭開刀,有些可憐墨紫。
墨紫仍端端坐著,捂臉的手已經放下,燈火之中,面色艷紅,水眸蕩漾明光,竟散發逼人的美麗。發散而不亂,衣沾塵卻舞,仿佛天外謫下來的仙人。
裘四看著那樣的墨紫,眸子越發幽暗起來。
執家法的兩仆婦高舉著杖,猶猶豫豫要落——
“且慢。”聲不急不緩,音不高不低,裘三娘打破沉默。
這家,面上雖是張氏說了算,可裘三娘嫡長女的地位仍受到尊敬。仆婦們聽了,棒子就停在半空,眼瞅住張氏,看她的意思。
“三娘,這家法棒是你祖母留給裘氏長媳的,專用來教訓府中下人。你父親一脈單傳,你母親早去,我雖為填房,可也是上得族譜的正室夫人。你身為晚輩,該懂規矩。”張氏請家法,就是為了不讓裘三娘救人。
“女兒正是懂規矩,才請母親住手。”相對墨紫的明艷,裘三娘的面容清冷,高高在上,不可親近。
“這是什么規矩?”張氏瞧裘三娘的傲冷,心里沒來由畏縮,更恨起來。
“母親如今是后宅說一不二的人,當然有權力用家法。這點,三娘不能反對。不過,若三娘記得不錯,祖母傳給長媳的家法棒能教訓的仆人要滿足一個條件。”裘三娘成竹在胸。
“這我怎么會不知道?能打的,只能是賣斷終生的下人。可我這后宅之中,凡是二等丫環以上,都是簽了死契的,除非我撕了契放出——”張氏突然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