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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水里,他看到一張年輕男人的臉,顧不上其他,他用最后的力氣將男人推上岸,而自己像失去重力一樣,不斷往下墜,再沒有知覺。
那張臉他記得還算清楚,是蘇戈。
蘇戈走在姜白左側,從下車后,兩人都沉默著沒說話。
快到湖邊,姜白腳步忽然慢下來,落后蘇戈幾步,蘇戈想著事情沒注意到,繼續往前走。
姜白彎腰在樹叢旁撿了粒小石子,在掌心掂了掂,利落拋向蘇戈左邊。
啪!
清脆一聲,在寂靜的河濱公園尤為清晰。
姜白停住,沒往前走。
好一會兒,蘇戈才回頭,有些抱歉:“我剛在想事情,你喊我?”
姜白搖頭:“我剛丟了粒石子。”在蘇戈臉上出現疑惑時,他平靜說完最后一句話,“你左邊。”
蘇戈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措:“你什么意思?”
“這就是你突然退團,突然人間蒸發的原因吧。”姜白抬手指著自己的左耳,“你左耳失聰。”
蘇戈沒承認也沒否認,兩人對視幾秒,他撓著后腦勺:“我演技還真差,竟然被你看出來了。”
“顧徐也看知道。”姜白平靜說,“只是他知道你不愿別人發現,他就裝作不知道。”
蘇戈怔了一下,才輕聲問:“是他告訴你?”
姜白小幅度搖頭:“無論座位還是走路,你有意無意都選的左邊,我說話時,還盯著我唇形。”
“那你怎么說顧徐也知道?”
這下姜白倒是犯難了,想想找了個很合理的理由:“他聰明。”
蘇戈沉默了。
一直偷著藏著的秘密,他本以為會將這個秘密帶進墳墓,絕不告訴任何人,他生性驕傲,他絕不接受別人同情的目光和安慰。
現在被姜白一臉平靜說出來,他卻又覺得沒什么大不了,壓在心頭那塊大石頭,轟然碎裂。
剛開始只是短暫性耳鳴,那段時間他忙著跑通告,興奮著即將實現他的夢想,完全沒在意,到快發行三專,他拿著其中一首歌的demo帶,什么也聽不見,他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悄悄去檢查,醫生說這是藥物性耳聾,早期來還有得治,現在他的聽細胞發生變性壞死,沒得救。
一個失聰的歌手。
蘇戈在房間里蜷縮一夜,第二天清早,他撥出拖進黑名單的,幾年沒聯系的號碼:“爸,我回家。但有個要求,兩年內,不要讓任何人查到我的蹤跡。”
人的愛很長,也會很短。
兩年后,他的粉絲或許還會記得他,但永遠不會有人在意,這個曾經輕狂驕傲的歌手,他的右耳,失聰了。
第二天,他留下退團宣言和違約金,掐斷一切網絡,飛到意大利每天發呆。
直到聽到顧徐他們到意大利的消息,他才第一次,短暫開了手機。
姜白靜靜聽著,心想難怪他完全查不到蘇戈的蹤跡,原來是被他爸抹了。
蘇戈打開話匣子:“其實我沒想那么快回來,只是一個人太寂寞了。有點想小巷子的蛋炒飯,還有巷口那盞路燈。你知道嗎?我和顧徐分過兩塊錢一個的烤紅薯,當時我們一天沒吃飯,翻遍口袋也就兩塊錢,烤紅薯五塊一個,還是老板見我長得帥,才同意便宜賣我們一個。”
姜白淡淡看蘇戈一眼,蘇戈眼底薄冰漸漸融化,他笑得有些開心:“老實說,我從沒吃過那么難吃的烤紅薯,但那時覺得特別開心,尤其吃完搶顧徐那半,特香。”
姜白眉梢一抬:“他不吃?”
“沒吃,讓我了。”蘇戈說完徹底笑開,“然后把我揍了一頓,貨真價實趴了三天,揍得真狠。”
揍人的顧徐?姜白有些想象無能,不過倒是比他現在的樣子有人氣一點。姜白不自覺追問:“他以前難道是不良少年?”
“不算吧。”蘇戈摸著下巴回憶,“但是不良少年怕他是真的,也不知道揍了別人多少次,見到他溜得比兔子還快。”
說話間,兩人到了湖邊。
月色下,湖面倒映著天上的月亮,水波粼粼,四周偶爾會有動物的鳴聲。
姜白停住腳步,回頭對蘇戈說:“現在跳吧,放心,保準不會有事。”
為了這一天,這一次重生,姜白每周會去水庫守著救人。
有不聽標語非要下水的學生,有意外掉水的孩童,有遭遇家暴,想要輕生的女人……
各種各樣的原因,各種各樣的人,他一共救了上百名。
積累了相當豐厚的實戰經驗,嫻熟應對各種情況,不會再像400多年前那樣,救了別人,自己卻再也上不來。
蘇戈望著湖面有些忍俊不禁,如果不是顧徐聽完姜白的話還是那副冰塊臉,他差點以為姜白是在開玩笑。
答應姜白的原因也很簡單,顧徐身上多了些生氣,他看得出是因為姜白。
好兄弟的朋友,那就是他朋友,跳個水而已,沒什么——
撲通。
蘇戈跳進湖里,牙齒還是打著顫,晚上的水真透心涼。
他會游泳,回頭問姜白:“接下來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