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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娘娘,到了。”高進(jìn)忠讓御輦停下,躬身道。
東宮的宮人都是瞪大了眼睛,新君乘坐御輦回來,不稀罕,怎地皇后娘娘也坐上去了?且不說皇后娘娘還沒有正式冊封,便是冊封了,好像……,也不太合適吧?只是這些嘀咕都在宮人心里,沒人敢吭,一個個低垂腦袋下去。
倒是原來潛邸跟出來的老人兒,一個個歡欣鼓舞的,迎了上去。
鳳鸞的手依舊被蕭鐸牽著,她先下車,手上用勁提示,好歹讓蕭鐸平平安安的下來了。在外人看來,帝后二人手牽手真是恩愛無比,從頭到尾,一直到進(jìn)去內(nèi)殿都沒有松開過。
到了內(nèi)殿,鳳鸞讓宮人打了清水,備了茶,便都攆了出去。
她親自給蕭鐸擰了帕子搽臉,想必之前先帝駕崩的時候,新君和臣子們都哭過,他的臉上還掛著淡淡淚痕。難道是因為急著哭,所以把本來就有眼疾的眼睛哭壞了?手上動作微緩,再擦過他眼睛時,動作更是輕柔的好似一片羽毛拂過。
“早點睡,養(yǎng)養(yǎng)眼睛。”鳳鸞微笑著,端了茶水放到他的手里,沒敢說明天就會好的話,萬一明天不好,豈不是讓他更加失落和難過?等著他喝了茶,然后牽著他的手去了床榻,開始為他解腰帶、脫衣服,和平常一樣。
蕭鐸笑了笑,“這感覺……,好似我成了不懂事的孩子。”
“對呀,所以我來照顧你呢。”鳳鸞也笑,眼淚在無聲中滾出掉落,抬手擦了擦,然后讓他躺在床上,蓋上被子,“你等等,我去卸了釵環(huán)就過來。”
蕭鐸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應(yīng)道:“好。”
鳳鸞自己去躲著哭了一會兒,然后洗了臉,喝茶潤嗓子,換洗完畢回來又是溫溫柔柔的,“睡吧,明兒還要早起……”說著,她的聲音一頓,“六郎,這幾天哭靈你要怎么辦?”
不用說以后,眼前的問題就不好應(yīng)付啊。
“沒事。”蕭鐸比她要鎮(zhèn)定的多,沉穩(wěn)道:“我想過了,先帝駕崩,因為難過哭得傷心一點,憔悴一點,也是在情理之中。”眼前一片黑暗,但只要感受到她就覺得溫暖和踏實,“到時候我身體虛弱氣力不支,讓高進(jìn)忠攙扶一點便是,人家便是覺得有些過頭,也只會以為是我在表演孝心,應(yīng)該能混過去。”
鳳鸞憂愁應(yīng)道:“暫時也只能這樣了。”
蕭鐸現(xiàn)在凡事都得靠她,所以事無巨細(xì)都無隱瞞,說道:“這段時間,大家忙著在先帝靈前哭靈,場面混亂且不固定,還比較好隱瞞。倒是一個月后的登基大典,以及往后每天早朝,我年輕……,整天讓個太監(jiān)攙扶著有些說不過去。”
鳳鸞聽他這么說,稍稍放心,又努力寬慰他道:“那我們還有一個月時間,這段時間調(diào)理診治一下,應(yīng)該就能好起來了。”
“嗯。”蕭鐸溫和道:“船到橋頭自然直,睡吧。”
這一夜,兩個人相擁而眠,溫馨、寧靜,但是都沒睡好。
次日天未明,就得早早起來準(zhǔn)備為先帝哭靈。天子崩、舉國同悲,特別是皇帝和皇后,更是要哭得比誰都傷心才符合孝道,天下的人都在看著呢。
鳳鸞先自己收拾,然后再給蕭鐸穿戴衣服,----他眼睛看不見的事,影響太大,即便是姜媽媽和紅纓,也不便輕易告知。都穿好衣服準(zhǔn)備出去,忽地頓住,“皇上,你等一下。”去找了點東西,在指尖揉勻,然后往他眼窩輕輕點了幾下。
蕭鐸問道:“你在我臉上涂了什么?”
“螺子黛。”
蕭鐸略一思量便明白了她的用意,是想弄個黑眼圈兒,等下看起來更加憔悴,讓高進(jìn)忠攙扶就更合情合理,不由笑了,“行,別弄得太夸張了。”
鳳鸞還是不安,“皇上,能行嗎?要不……”
“沒事的。”蕭鐸將她攬在懷里,吻了吻她的額角,在她耳邊低聲溫和道:“宮里是我走熟了的,有高進(jìn)忠在旁邊陪著,沒事的。”即便對高進(jìn)忠,也并沒有告訴他是看不見,而是說眼疾加重,越發(fā)看不清了。
除了鳳鸞,他不想讓第二個人知道此事。
兩人出了內(nèi)殿門,昊哥兒和婥姐兒已經(jīng)換好孝衣出來,鳳鸞拉著兒子的手,細(xì)細(xì)叮囑道:“父皇昨夜沒有睡好,你幫母妃照看著,好嗎?”當(dāng)然不指望昊哥兒真的能照顧蕭鐸,但想著萬一有什么事,比如蕭鐸絆倒之類,孩子上前一打岔,一哭,借著哄孩子他就能先回避一下。
昊哥兒卻把母親的話聽進(jìn)去了,聽著小胸脯,點頭道:“母后,你放心吧,我會好好保護(hù)父皇的。”說著,上前去拉蕭鐸的手,“父皇你累了,就由我來照看你。”
蕭鐸順著兒子的聲音“看”過去,微笑道:“好,我們走。”
鳳鸞滿目不安的送他們出去,她也沒空停留,還要跟著蔣太后,領(lǐng)著太妃、公主們一起吊祭哭靈。虧得蕭鐸的姬妾都留在了王府,省了不少心,牽了婥姐兒往景合宮里面趕,----皇帝昨天駕崩,蔣太后還沒有來得及搬到永壽宮。
一路往前走,心卻一直懸掛在蕭鐸的身上。
滿腦子總是不由自主浮現(xiàn)出他絆倒,或者碰在主子上的畫面,總是揮之不去,心煩意亂的到了景合宮,行禮道:“見過太后娘娘。”
早在蕭鐸被冊立為太子的時候,先帝就讓人給蔣氏準(zhǔn)備了太后服飾,不是每個兒子做太子的宮妃,都有機(jī)會等到穿衣服的這一天,比如范皇后就沒那個福氣。不過蔣太后的福氣顯然不錯,她等到了。
剛剛年過半百的她,穿一身深紫色的暗紋廣袖大衫,華麗雍容,外面罩了一層白色的麻布孝衣,頭上一律換了銀飾。雖然有幾分趕鴨子上架的不夠沉穩(wěn),氣勢有幾分過了頭的威嚴(yán),勉強(qiáng)算是把太后的派頭做足了。
升平公主站在旁邊,一見鳳鸞,便過來福了福,“皇后娘娘金安。”仔細(xì)打量了她幾眼,嘆氣道:“哎,這是一夜都沒有睡好罷。”
眾人原本以為她是夸張,故意說得皇后有孝心,結(jié)果一看,皇后娘娘的氣色果然不是太好,眼瞼有了一抹淡淡的青色,的確很是憔悴。
蔣太后瞧在眼里,心下嘲諷,沒看出來鳳氏還是一個狠得下心的,這是故意熬了一夜沒睡,弄出這副可憐樣兒。臉上也不施脂粉,素白素白的,不僅眼瞼微青,眼睛還有點輕微浮腫,----巴掌大的小臉上,就剩下一雙眼睛烏黑烏黑的了。
顯得她有孝心,別人全都哭得不如她傷心。
眼下沒空計較她的這點小心思,還有正經(jīng)事要辦,“人都到齊了?走罷。”想起兒子的那一番混賬話,心里就有氣,不看兒媳,起身便領(lǐng)頭往外面走去。
鳳鸞心里想的還是蕭鐸,亂糟糟的,跟在婆婆后面出門。
然后便是馮太妃、鳳太妃等人,再接著是升平公主等皇室公主,婥姐兒的年紀(jì)實在太小了,加上她是皇后之女,便由升平公主牽了手一起走。到了靈堂,蔣太后便帶著女眷們開始哭先帝,一個個輪班上前,都是一通磕頭一通哭,生怕自個兒哭得不夠傷心,被人比了下去。
折騰了半上午,才輪到最后一個婥姐兒。
她哭不出來,只好掏出母親給她準(zhǔn)備的蔥汁兒帕子,一擦,頓時辣得眼睛睜都睜不開,眼淚嘩嘩的流,頓時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直到有人來拉她起來,方才收了眼淚,然后按照位置站在一旁。
蔣太后說了幾句什么,人太多,她個子又小,也沒聽清楚,然后是母親說了話,眾人便都按照來時路依次回去。眼下永壽宮還沒有收拾好,更沒分派,太妃們還是先各自回去,公主們因為下午還要哭一場,也都各找各娘。
“母后,你累了嗎?”婥姐兒上前挽住母親的胳膊,想了想,“我去給你拿些點心過來。”她一溜小跑,去端了桂花糕,見母親不吃,掰了一塊兒塞到母親嘴里,“吃點東西就有力氣了。”
“好。”鳳鸞食不知味,咽了一口,然后一疊聲的催紅纓,“再去前頭瞧瞧,皇上怎么還沒有回來?”
紅纓剛要走,就聽外面?zhèn)鱽砀哌M(jìn)忠的聲音,“皇上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