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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嶸念著她在氣頭上,沒有計較,轉而皺眉道:“其實你是多慮了。等到將來太子殿下登基,你和我,二妹和妹夫,都是要單獨搬到公主府去住的,哪里會有人讓二妹吃苦?你的擔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孝賢郡主怔了怔,好像……,有點道理。
“對吧?!毙l嶸覺得自己一語道出要害,微微得意,連剛才那點小小郁悶也減淡不少,笑道:“所以啊,你就放一百個心好了?!?
“就算如此……”孝賢郡主還是不樂意這門親事,埋怨道:“惠姐兒終歸是和蔣家結了親,公公婆婆、小叔妯娌,雞毛蒜皮的事兒,哪里是搬到公主府就能躲開的?以后少不得要受些煩惱,而且……,有了好事也落不到穆家,而是蔣家?!?
衛嶸的臉色越來越沉,越來越沉,將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墩,冷聲道:“未來太后的娘家你都看不上,衛家又算什么?原來你是這么不愿意和衛家結親,不愿意見到公公婆婆和小叔妯娌,怕打擾了你,讓你煩惱了?!彼麣鈽O反笑,“我娶了你,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一甩袖子,怒氣沖沖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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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上午賢姐兒進宮見你了?”蕭鐸喝著枸杞菊花茶,問道。
“嗯。”鳳鸞已經練就喜怒不形于色,微笑道:“為了惠姐兒的婚事,說了幾句孩子氣的話,我聽聽,哄了哄她便讓走了?!钡共皇菫橘t姐兒說話,而是不想讓他在上火傷肝,“好了,這些瑣碎小事你就別操心了。”
蕭鐸聽她語氣柔和,不僅沒有半分對賢姐兒的怨懟,以及找自己訴苦,反而安撫自己不要生氣,----便是有天大的氣,也被這番體貼溫柔給撫平了。
相伴五年了,只有她最為體貼溫柔、善解人意,處處為自己著想。
“阿鸞?!彼氖滞T谒哪樕?,想要看清楚她如花似玉一般的容顏,卻可恨眼疾不好,即便美人在側,也始終猶如隔了一層暗淡的紗。還是握緊她的手,感受她的溫度和芳香,更加踏實一些。
鳳鸞微微含笑,也看著他,兩人就這么靜默不語的對坐著,悠悠無聲。
一切情意、關心、體貼、理解,都在里面。
鎏金博山爐的沉水香輕煙飄散開來,氤氳如霧一般,給殿內添了一抹幽暗沉香的味道,更是襯出無邊的恬然靜謐。直到有人打破了這份寧靜,門外匆匆來人,“啟稟太子殿下,皇上情形不好,蔡大總管請太子殿下趕緊過去……”
☆、第222章 你是我的眼
暮日西墜,殘陽如血,將初夏繁花勝放的景象染上一抹凄涼。
鳳鸞坐在窗臺邊,臉色迎著殷紅金黃的夕陽光輝,眼里閃著焦灼,不知道皇帝能不能撐過今天?如果撐不過,從明兒起就開始要變天了。
風云起,彩云幻,就在最后一抹霞光隱入云層,月華初綻之際,忽聞天邊傳來一聲巨大的喪鐘之音,“咚……!”整個皇宮里的人動作為之一頓,全部像是被定格,緊接著,“咚,咚……”第二聲,第三聲,一聲聲按照固定的節拍響起,響徹云霄,傳遍宮墻內外。
----宣告皇帝駕崩。
鳳鸞輕輕吐了口氣,心中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覺,以及淡淡感傷。
前世里,皇帝在自己印象里是一個高高在上,冷面無情的帝王,他翻手為云覆手為雨,讓整個鳳家在政治斗爭中一起覆滅。而今生,皇帝數次出面營救自己,并且給了外祖父的佛珠手串,以及他對待皇子嬪妃們的態度,處處流露帝王的另外一面,是掩蓋不住的人情。
最后一次見到皇帝,是在剛剛進入東宮那天,那時候的皇帝已經是靡靡老翁,病弱的躺在那里,和尋常人家的長輩并無區別。他還和顏悅色的叮囑自己,“老六是一個剛直強硬的脾氣,你是她的妻子,一剛一柔,往后要風雨共舟一起扶持?!贝蟮质窍肫鸷头痘屎蟮亩鞒?,嘆氣道:“……夫妻同心才好?!?
鳳鸞搖了搖頭,看著紅纓捧了素凈衣服過來,上前脫衣更換,又讓人龍鳳胎和宮人們都換了衣服,開始為皇帝服喪,哦不……,現在應該說是先帝了。
在先帝咽氣的那一刻,朝中要臣就已經給蕭鐸行過三跪九叩大禮,口呼萬歲,這是朝代更迭的標志,也是江山穩固的根本。這一點上,先帝已經用盡了全力,提前冊封太子,讓蕭鐸監國處理政事,熟悉未來的道路。
一切交接過渡都不成問題,比前世還要順利。
在鳳鸞看來,剩下的就是先帝的喪事和下葬等事,以及新帝的登基大典,和自己的封后儀式,但這些都有禮部官員忙活,自己只要按著規矩走儀式就行了。至于做了皇后掌管六宮,----蕭鐸的“六宮”都留在潛邸,也沒自己什么事兒。
唯一要煩惱的,大概就是母憑子貴的蔣太后了。
不過蕭鐸已經替自己做到了最好,潛邸姬妾一個不帶,無可挑剔,自己便是受婆婆一點氣也沒什么。現在自己是中宮皇后,婆婆不可能再向從前那樣,說廷杖就廷杖自己。不過是說幾句不好聽的話,只當耳邊風便是了。
鳳鸞翻來覆去的想了好幾遍,覺得沒有難題。
此刻的她,尚且還不知道,一個始料未及的大難題正在向她襲來,攜帶著命運和造化的捉弄人,震得她回不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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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皇祖父去世了。”鳳鸞留下兒女單獨說話,交待道。
“去世是去哪里?”婥姐兒不明白的問道。
“死”字是大忌諱不能說,鳳鸞已經避開了駕崩,用了更通俗的字眼,但是對于四、五歲的孩子來說,還是不太能夠理解。特別是他們沒有經歷身邊的人死亡,怕他們鬧不明白,回頭出了岔子,因而細細解釋,“就是離開人世,嗯……,睡著再也不會醒過來,往后你們再也看不到皇祖父了?!?
“那皇祖父一定會很孤單吧。”婥姐兒嘀咕道:“上次我還說把多多抱過去,但是父皇一直忙,一直忙,都沒有帶我過去。不然的話,就可以在皇祖父睡著之前,讓多多陪他玩了。”
昊哥兒接話道:“那我們可以去看望皇祖父啊?!?
“嗯。”鳳鸞細細叮囑,“回頭拜祭的時候,你們就能遠遠的見到皇祖父,他需要安靜,所以要躺在黑色的棺樽里面?!迸滤麄兏实蹧]感情,到時候嘻嘻哈哈的就不好了,誘導道:“你們的皇祖父去世了,往后再也不能和他說話,你們的心里很難過,對不對?”
昊哥兒似懂非懂,點點頭,“嗯,難過?!?
鳳鸞還要再說,紅纓從外面急匆匆跑了進來,回道:“娘娘,高總管的徒弟小合子過來傳話,說皇上讓娘娘過去一趟?!?
皇上?鳳鸞怔了一下,才習慣這是在說蕭鐸。
“乖乖的,你們等下早點去睡?!彼谕炅藘号鹕?,整理衣衫出去,見到小合子問了一句,“有沒有說是什么事兒?”
小合子搖頭,一臉茫然,“沒說,不過師傅讓娘娘快點過去。”
鳳鸞有些意外,按說前面正是忙碌不休的混亂時候,即便蕭鐸和臣子們忙完,那他也應該先回來才對。眼下天都黑了,還叫自己過去做什么呢?出門上了肩輿,一路在月光和宮燈的伴隨下,月光與燈光交織輝映,到了皇帝寢宮。
還沒有下肩輿,先看到一個熟悉的清雅消瘦身影。
王詡的目光隨著月光一起投來。
鳳鸞之前進宮覲見先帝時,那天并沒有見到他,今兒卻……,心里略一思付,想來是因為先帝駕崩場面混亂,他功夫好,出來維護現場秩序的吧。但先帝已經駕崩,他為何還站在門口臺階上?是在等自己,……見他認為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