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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下這些人,太難;不保的話,又難免叫跟了自己的人寒心,再說指不定他們狗急跳墻,胡亂攀咬一陣,再把自己也給拖下水。
因而這幾天真是寢食難安,夜不能寐。
與幕僚說話,都壓抑不住的帶出一絲火氣,“怎么辦?要是這些人都被清除,那我這幾年所費的功夫,簡直要白費一半!”
眼看父皇一天天老邁病弱,再不布置,就遲了。
蕭湛有些憤怒,“這做官的,哪有干凈的人,干凈的手?偏偏……”偏偏自己的人跌進去不少,六哥卻是損失甚微。忽地心中一凜,想來在自己被人捧得高高的時候,在六哥得時疫和去霍連的時候,他就已經暗中布置了吧?哪些人能留,哪些人不能留,他都一一的慢慢剔除了,所以才會這么干凈。
不由一聲苦笑,他示弱,故意讓一些要職被自己搶去,安插自己的人,卻是早在幾年,就為今天的大案開始做準備了。
----都怪自己,太輕敵了。
而此刻,蕭鐸心情愉悅,正躺在暖烘烘的美人榻上,欣賞窗臺上面的一瓶紅梅,而比紅梅更好看的,是眼前人比花嬌的佳人。有珠玉琳瑯一般的美人坐在側,梅花也是黯然失色,只可惜……,不能像以前那樣看的清楚了。
----而且還有加重之勢。
太醫看了,解釋不清是何緣故,眼下又不能大肆聲張,只能悄悄派妥當的人去遍尋治療眼疾的名醫,還需要時間等待。
蕭鐸心念一動,“阿鸞,我給你畫一張像罷。”
“畫像?”鳳鸞覺得他不僅越發溫柔,還越發詩情畫意起來,“好。”吩咐丫頭去準備紙墨筆硯和顏料,盈盈笑道:“只一條,不準把我畫的太丑了。”
每天忙于勾心斗角,忙于算計,倒是很久沒有這樣閑情逸致。
其實人生苦短,爭名利,爭權勢,目的不就是為了讓自己過得更好?既如此,眼下偷得浮生半日閑,亦是甜蜜和美好。
鳳鸞有點糾結,“我要不要換一身衣服?”
“不用。”蕭鐸的聲音好似窗外沙沙落雪,嘴角掛著笑,輕輕的道:“我想要畫的人是你,又不是衣服,穿什么都是一樣的。”
如果有一天,我再也看不清你瑩玉一般的容顏,但愿那抹光留在心底。
----畫作證,心為憑。
“快來。”丫頭們歡欣鼓舞的,一個個在外面低聲傳道:“王爺要給王妃畫畫。”有體面的丫頭都圍了過來,身份不夠的擠在門口探頭探腦,“咱們王妃長得好看,衣服又漂亮,畫出來肯定跟仙女一樣。”
紅纓上前拍了幾個,“噓,都別吵。”
鳳鸞捧了一卷古詩書卷,一頁一頁翻著,身邊的紅梅好似紅寶石一般殷紅點點,梅花似血,美人如玉,再配上俊朗英偉的執筆做畫人,和他心中情意,這本身就是一副唯美旖旎的畫面。
時光就在這樣的脈脈溫情中流過,冬去春來,年年日復一日。
而去年開始的貪墨案卻是越鬧越兇,起初只是官員落水,到了年根兒,因為節慶又平息了一陣子,然后等到上元節一過,狂風暴雨又開始了。
今天早上,皇帝收到了一份彈劾成親王蕭湛的折子,指責他貪墨受賄,圈占良田,以及包庇下屬犯罪官員,而且……,還把秦家也給牽連進去。這種事,有了開頭便會越演越烈。如同前世一樣,蕭湛曾經被多少人捧上去,捧得有多高,現在一旦其中的有心人撤手,再狠狠推一把,等待他的就是粉身碎骨!
樹大招風,這話從古至今都是沒錯的。
皇帝的眉頭越皺越緊,他明白,眼前的亂局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老七到底還是著急了些,因為急于培養支持他的勢力,不免有點良莠不分,不像老六摘得干凈,只站在旁邊閑看熱鬧,一派氣定神閑。再說了,他一個皇子還不配擁有官員的忠心,----他的眼里,只有皇位和權力,沒有父親。
罷了,不必再讓老七做美夢、登高臺,然后下不來了。
“徹查!”皇帝下旨道。
底下一干熱烈辯論的臣子們靜了下來,查就查吧,還徹查?這是……,成親王要吃不了兜著走的意思?那皇帝之前捧著成親王是為何?難不成太多官員和成親王有瓜葛,所以有了結黨營私之嫌?圣意難測,眾人都是心里各有一番打算。
蕭鐸面無表情,只在心里淡淡勾勒出一個笑容。
----多做多錯,不如不做。
老七看似爭取到了很多,賢王的名聲,眾望所歸的民心,但是這些東西都牽連著無盡的*,人心不足,以他現在的位置還控制不住。一旦失控,反而會遭到反噬,比如這次的貪墨案,----他費盡周章撈了好幾個官員出來,就是他結黨營私的證據!
可他不撈人,估計又擔心會失去依附官員的忠心。
不由輕輕一笑,忠心?那是帝王才與之相配可以擁有的東西,他忘了,他自己現在也只是一個臣子,怎么可以搶了父皇的東西呢。
想當初,父皇看著嫡出太子蕭瑛如日中天,都容不下,更何況他一個被抱養的宮嬪之子?眼看著一大群官員和蕭湛有關聯,他又拼命的撈人,委實僭越,父皇心里不可能沒有疙瘩的,所以徹查,就是對蕭湛有違孝道的懲罰!
在阿鸞記憶中的前世里,也是如此。
而自己的所作所為,前世今生都是有性格本身驅使,除了簡在帝心,別的一切都可以暫時隱忍,比如弟弟比自己更榮耀威風,更得官員巴結。不到最后一步,那些花團錦簇都是虛的啊。
前世自己沒有阿鸞相助都能做好,今生提前準備,自然更沒有任何問題。
端親王府里,一片春暖花開的燦爛景象。
庭院內,鳳鸞在碧色長椅上面斜躺著,姿態悠閑,“好了沒有?”
蕭鐸在畫紙上面落下最后一筆,低頭細看,一個紫衣白裙的美人已經得成,周圍是幾筆水墨勾勒虛幻背景,看起來如夢似幻。
他放下筆,抬頭道:“好了。”
然而蕭湛卻好不起來。
皇帝下了徹查令,然后派了刑部兩名性格中直嚴苛的官員,讓他們提著腦袋查,查漏一項就把腦袋留下!轟轟烈烈、熱熱鬧鬧,好似竹子開花的凄美絕望一般,曾經的儲君人選成親王,深陷貪墨案里面拔不出腳。
正在蕭湛開始絕望,正在眾人都以為他要摔個狗啃屎的時候,事情出現了轉機。
----皇帝又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