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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惟翻過身去,淡淡道:“李家若還有人,母親早回去了,就你是個憨的。”
周夫人:“……”
感情她打了首飾的那些稀罕玩意都是龐彪送的?
周夫人臉頰驀地一紅,揪著江惟腰間的軟肉怒道:“你也不早說。我?guī)е蟊硇炙偷哪切┦裁寸曛樽友蛑耔C翡翠瑪瑙,卻只給他的女兒封了二百兩的壓歲錢!!!”
話落,江惟也覺得好笑,便不客氣地大笑起來。
周夫人同他在床上鬧了一陣,說好第二天給龐嘉雯封個厚厚的紅包這才踏實睡去。
誰料第二天皇后宮里的大太監(jiān)張自厚來了,是來宣旨的,還帶來了宮里新制的郡主冠服。
皇后給龐嘉雯賞了兩個大宮女,原本都是宮中的管事姑姑。她們年歲也大了,一個四十出頭,臉盤圓白,溫柔和煦,喚作秦盼。另外一個三十出頭,鵝蛋臉,杏仁眼,面善愛笑,喚作程芝。
龐嘉雯接了旨以后,張自厚便回宮去了。
周夫人給龐嘉雯做主,讓她喊秦盼為秦姑姑,主管院內(nèi)大小事。喚程芝為程姑姑,主管外院各處交接傳話。
秦姑姑和程姑姑下跪給龐嘉雯磕了頭,就算是主仆了。只是她們到底是皇后娘娘賞的,原本算是龐嘉雯的教養(yǎng)嬤嬤,但因龐嘉雯住在成國公府,有李老夫人教養(yǎng),故而她們就不能多事。
周夫人先打發(fā)人帶秦姑姑和程姑姑去給李老夫人磕頭,隨后她親自送龐嘉雯回定安堂。在路上的時候,周夫人對她道:“皇后娘娘這旨意來的急了些,估計是你來成國公府,你那二表哥又傷了,多少傳了點消息進宮去。”
“不過你也別害怕。那個秦姑姑從前是太后娘娘身邊的大宮女,她會出宮應(yīng)該是她自己的意思,否則皇后娘娘可不敢將她隨便賞人。另外一個程姑姑,那原是皇上身邊伺候的人,后來被皇后要去的。”
龐嘉雯聽后暗暗皺眉,忍不住問道:“那個程姑姑不會同皇上有什么吧?”
周夫人直接笑出聲,點了點她的額頭罵道:“小傻子。程姑姑若真和皇上有什么?別說她不能出宮,就是能出宮,那也是去皇陵。”
“那皇后怎么把她要過去了?”龐嘉雯還是覺得可疑,心里想著還是離那個程姑姑遠一點好了。
周夫人道:“據(jù)說是像什么人?那件事只有皇上和皇后知道,不過都這么多年了,想必他們二位也都放下了。”
龐嘉雯點了點頭,挽著周夫人的胳膊道:“所以嬸嬸讓程姑姑管外院,嬸嬸可真聰明。”
周夫人掌管中饋多年,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么直白的夸獎。
她愛憐地摸了摸龐嘉雯的腦袋,試探地問道:“你在邊城的時候,你爹就沒有跟你提過李家,提過成國公府嗎?”
龐嘉雯搖頭,認真道:“我爹只愛說他在戰(zhàn)場上的事,有一次軍醫(yī)還在給他裹傷,他便說得眉飛色舞,后來傷口止不住血,軍醫(yī)嚇得大汗淋漓,他倒好,安慰軍醫(yī)說:“你又不是個個都救得活,盡力就好。””
周夫人原先想笑,后面又覺得難過。緣不怪李家落敗這么多年,世人都還記得英公,記得驃騎大將軍。他們都是何等忠烈人物,都在戰(zhàn)場上負過傷流過血的大人物,結(jié)果最后卻憋屈慘死在皇家的天牢里。
周夫人突然覺得呼吸有些不暢,她眼里淚花閃現(xiàn),問龐嘉雯:“怕不怕?”
龐嘉雯點頭:“怕啊,一開始怕得要死。每次他要去打仗我都會做噩夢。可邊城的仗太多了,一個月要打十幾仗。有時候是牧民的牛羊被搶了,有時候是過路的商人被殺了,有時候是專門來搶女人的。”
“我爹最恨這些,每每負傷都要去,我娘見說不動他,便到處尋名醫(yī)備傷藥,還自配了一種止血散,一撒就見效。”
“后來我兩個哥哥長大了,他們成了爹爹的臂膀我就不那么害怕了。可我也想成為爹爹的臂膀,但爹爹說我是他的小棉襖,生來就是要暖他心窩的,不能上戰(zhàn)場。”
“我從前并不能明白,總是仗著他的寵愛一意孤行,因為我知道無論我做錯什么,父親的臂膀永遠會為我張開,他會傾盡一切來保護我。可我現(xiàn)在知道了,也許他能縱橫沙場一輩子戰(zhàn)無不勝,但他也有可能敗在我的手里,可我不想折損他的功績和驕傲,他是大將軍,天生要受人敬仰,而我是小姑娘,好好做他的乖女兒就好了。”
周夫人沒有想到龐嘉雯小小年紀竟然通透至此,她突然為自己昨晚辦的那件事感到難堪。這么好的小姑娘,她怎么能因為外甥喜歡就幫著算計呢?那么長的一段路,她明明覺得奇怪還是選擇陪著若瑾,這是多么好的心性啊?
可他們這些大人們做了什么呢?
周夫人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讀了大半輩子的書,到最后竟然還不如一個小姑娘來得率真赤誠,一時間羞愧不已。
第52章 二叔,我可以給你們當(dāng)孩子的
秦姑姑和程姑姑拜見過李老夫人以后,規(guī)規(guī)矩矩在海棠閣當(dāng)差。
李老夫人把袁嬤嬤調(diào)回來,撥了三個年輕的丫鬟過去。分別叫茜柔、蕓豆、芳菲,三人同如意一起,都是龐嘉雯的一等丫鬟。
府內(nèi)仆人也都一應(yīng)改口,喚她為郡主,若有客人來訪,那便要連封號一起,喚丹陽郡主。
龐嘉雯起先還不習(xí)慣,旁人喚她郡主她一點反應(yīng)也沒有,等如意小聲提醒才知道是在叫她,免不了要紅臉。
如此幾次之后,龐嘉雯倒也習(xí)慣了。
正月初六,羅老夫人帶著王氏備了兩車的厚禮來成國公府,想要趁機接龐嘉雯回去。
李老夫人稱病不見,龐嘉雯也被拘在海棠閣不許出來。
周夫人出面去周旋,她那張嘴說不來什么狠話,但軟刀子也夠磨人。
海棠閣里,蕓豆有樣學(xué)樣地說道:“哎呀,這出嫁的女兒還跟娘家有別呢,更何況嘉雯只是一個外孫女?再說了,老夫人把嘉雯看得跟眼珠子似的,這在婆母跟前扣眼珠子的事我怎么做得出來,就是王夫人也做不出來吧?不過王夫人能扣女兒的眼珠子這倒是真的。”
“噗。”
“噗。”
“噗。”
“哈哈哈……”
海棠閣內(nèi)一片歡聲笑語,李老夫人還怕龐嘉雯心軟,特意過來看看。
還未進門便聽見一連串的笑聲,便立即原路返回,同身邊的洪嬤嬤道:“小丫頭是個心寬有福的。”
洪嬤嬤笑道:“可不是嗎?前幾日她跟您一起睡,老奴值夜怕她睡不著還起來看了好幾次,結(jié)果呢,老奴把您都吵醒了她還一頓好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