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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宗眉頭一跳,沉聲道,“柳如是雖然出身青樓,但潔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品行高潔,足以匹配李宣。李宣是朕之愛臣,朕為之主婚有何不可?”
“品行高潔也改變不了出身卑微的事實,請皇上三思?!崩顣r
來得及說話,于謙出列跪倒了。
“出身卑微?出身卑微怎么了?爾等在做官之前,就出身高貴嗎?于謙,你入朝之前,不過是一個窮書生,你的父親不過是一個商賈,你的出身就不卑微嗎?”德宗突然變得激動起來,怒氣沖沖地站起身,斥道。
于謙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地,被德宗嗆得說不出話來。而眾人也搞不懂,皇帝老兒今兒個是怎么了,居然為了一個昔日的歌妓如此大發(fā)雷霆。
“常言道,英雄不論出身低。所謂出身,不過是過眼云煙耳。朕此次蒙羞瓦剌,在瓦剌人老巢,受盡凌辱,朕有這天子之出身又如何?可以告訴諸位愛卿,朕在瓦剌之生活,與瓦剌之草民蠻人沒有什么區(qū)別。一日只能吃2,飲食粗劣只堪果腹。朕是皇帝又能怎樣?如果不是李宣前往營救,朕必然命喪漠北——諸位愛卿,出身能救朕的性命嗎?”德宗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變得高亢無比。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再做聲。
說到這里,德宗眼中噴火,怒視著于謙,“哼。于謙,朕來問你,也先當日挾持朕在居庸關外叫城,爾在城墻上高呼什么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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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謙心頭大震,低低道,“回皇上,臣當日說‘社稷為重,君為輕’!”
德宗冷笑著,“好一個‘社稷為重,君為輕’!那么,請問于愛卿,你將朕之安危置于何地?如果也先羞怒之下將朕一刀砍了,爾又該如何?”
于謙渾身冷汗直流,顫抖著身子,說不出話來。
德宗也知道于謙當時那樣做,拒絕給瓦剌開城門,做得沒有什么錯誤,但作為高高在上的皇帝,他一想到被自己的臣子無視生命安全,他就火不打一處來。
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案,借題發(fā)揮道,“于謙罔顧朕之死活,犯下欺君大罪,立即革職交刑部查辦?!彼缇拖搿靶蘩怼庇谥t了,但一直沒有找到機會。今天正好于謙冒頭,他就趁機發(fā)泄一下心中地怒火。
幾個大內侍衛(wèi)進來,立即拖走了于謙。于謙面若死灰,再也不發(fā)一言,知道皇帝是在故意對自己報復,但這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君為天哪!
眾人包括楊士奇在內,自然都心知肚明,但卻沒人敢為于謙說話。于謙有功——阻擋住了瓦剌人的進一步侵略,并一舉將之驅逐出新明疆土,但也有錯——錯不在國家社稷,而錯在冒犯了皇帝的尊嚴。
于謙就這樣被打入大獄,等待著他的,或許就是死亡。
德宗的火氣漸漸平息下來,緩緩坐了下去,接過太監(jiān)重新端上送過來的茶盞,一飲而盡,鋒利地眼神閃爍著,“諸位愛卿,可還有意見?”
眾人噤若寒蟬,無人應答。
德宗看了看一臉復雜神色的朱瞻基,平靜地說,“瞻基,你可有話說?”
朱瞻基郁悶不已,想要說又說不出來,只得暗暗嘆息,低低回道,“父皇,兒臣沒有意見。”
德宗霍然起身,突地仰天長嘆,“諸位愛卿,朕自從漠北回朝之后,感慨頗深。柳如是雖是歌妓出身,又是一介女流,但正是她,在茫茫的沙漠中與朕一起死里逃生,如果不是她舍命以血供養(yǎng)于朕,朕恐怕早就喪命于大漠之中了。也就是從那一刻起,朕就已經決定,要成全她與李宣之婚事。朕甚至還想過,要收柳如是為朕之義女,賜予她無盡的富貴榮華,以報其舍命相救滴血之恩。但考慮到朝廷的禮法,朕也就罷了,故而,朕才想到要為之主婚?!?
“與生命相比,出身、體統(tǒng)算得了什么?朕如果死在瓦剌人的領域中,不但是朕,就是新明也失了體統(tǒng)和尊嚴;而柳如是救了朕之命,保全了朕與朝廷的大體統(tǒng),朕為其主婚難道還不成嗎?”德宗長嘆一聲,“朕地身上,流淌著柳如是的血液,在朕的心里,她就是朕地女兒。朕將自己的女兒嫁給自己地愛臣,親自為其主婚,乃是一段君臣恩義的佳話,諸位愛卿以為然否?”
眾人哪里還敢說半個不字。只得紛紛點頭稱是,一起跪倒在地,高呼皇上圣明而已。至于圣明在哪,他們其實也頗不以為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柳如是乃新明臣民,在危急時刻放幾滴血救君王乃是應該之舉,最多薄加封賞就是了,如此高看實在是小題大做。他們無法體會和理解德宗的心態(tài),因為他們沒有那種生死煎熬地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