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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已經跪在天壇之上，1個多時辰了。但上天，這一次似乎就偏偏跟他作對。午后時分，紫禁城內又起“波瀾”。

各宮的宮女太監們，以及各宮的妃嬪們，在同一瞬間，又一次感到了一陣陣的天旋地轉。地面隱約在傾斜，宮殿隱隱要傾倒，宮室內案桌倒翻，室外花草連根樹木拔起……恐慌和騷亂又起，人群從室內沖出，聚集在各處宮殿外的廣場上，跪倒在地，哭喊著，喧鬧著，禱告著。

甚至，還有一間破舊的宮室倒塌。而御花園內，一座不小的假山也伴隨著天地的震裂而轟然塌陷在人工湖之中。

這不過是強烈大地震之后的一次小小的余震而已，原本沒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然而，在新明人眼里，這無異于上天的又一次震怒示警——似乎意味著，太子朱瞻基的禱告并不虔誠，或者……

天色昏暗下來，凜冽的西北風呼呼地刮了起來。整個紫禁城的皇宮中，落葉紛飛，塵土漫卷。加上天空中那無邊無垠的陰霾之色，給這富麗堂皇的新明皇宮平添了幾分詭異和凄涼之色。

一列朝服高冠的文武大臣，迎風艱難地行進在宮中的小道上。打頭的，赫然是內閣大臣，大學士楊榮。

直到御書房外。楊榮回頭看了眾人一眼，與身側的兵部尚書張陽明交換了一個眼神，定了定神，對御書房的執事太監道，“去通報皇上，楊榮、張陽明等有要事求見皇上！”

小太監神色還有些慌張，剛剛，那一陣突發的余震還讓他有些余悸未消。他點點頭，轉身進內，跪下稟報道：“啟稟皇上，門外有楊榮、張陽明等大臣緊急求見！”

德宗正半臥在床榻上閉目假寐，平緩著騷亂的心緒。聞言突然一驚，楊榮和張陽明等人，一向對太子朱瞻基不滿，主張廢黜朱瞻基，立燕王為儲君。此來，莫非？

德宗心煩意亂地擺了擺手，“傳！”

楊榮和張陽明左右分列，帶著十多名朝臣依次羅貫而入。一一跪倒，呼道，“臣等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愛卿，免禮平身吧。卿等進宮，所為何來？”德宗坐起，憂郁的眼神緩緩從眾人身上掃過。

楊榮起身，拱手道，“皇上，臣等進宮求見皇上，不為別的，就為今日上天再次示警之事?！?

德宗暗嘆一聲，該來的還是要來了。他低沉地哦了一聲，“有話但講無妨?！?

楊榮朗聲而言，“皇上，數日之內，上天屢屢示警，燕京城內天崩地裂，房屋倒塌，街道焚毀，無數黎民百姓喪身殞命。而今日，正當太子禱告上天之際，上天又突發異兆……為了江山社稷，為了新明百姓，臣等叩請皇上，早早廢黜太子，新立儲君，以平息上天之怒，以安黎民之心?！?

天人感應的觀念，在古代社會根深蒂固，無論庶民，還是貴族。即便是自命天子的皇帝，也概莫能外。

一場突然而至的大災難，剛剛劃上帷幕，燕京城內異兆又起——盡管德宗皇帝明知楊榮等大臣是借機發難，借題發揮，但他也無法……或許，在他本心里，也慢慢覺得，這上天降臨的大災難，是朱瞻基這個儲君素日不學無術、失德所致。要不然，這也太巧了……

德宗默然無語。朱瞻基，到底是存還是廢？如果要廢黜，他實在有心不忍，除了此事之外朱瞻基并沒有太大的過失，不過是好玩娛樂而已，而且，朱瞻基性情仁厚，主張寬以待民，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守成之君；但如果不廢，又將如何應對來自朝野的鋪天蓋地的關于朱瞻基觸發上天震怒的“聲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