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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段時間,王大海在監獄里度過相對愉快的日子,他心里暗暗地有一點驕傲,每天在墻上畫著回家時間的倒計時天數,回憶著劉春花的話:為未來而活著。雖然快樂但畢竟不是完全的,這是比較的結果。在與自己過去的不幸比,這是悄然而至的有守望的生活。再看看一張張在床上輾轉反側,時而痛苦驚叫,時而迷惘嘆息的臉,原以為這里是一個絕望的地方,悲嘆世界離我很遠,命運對我不公。其實人生無常,很多事來不及思考就這樣發生了,在豐富多彩的路上,注定經歷風雨。
窗外,一片落葉割斷離去的悲聲,以超然的心態投入到大地的懷抱,它是在死去中活著,在涅槃中催開了自己生命中新的燦爛。
深夜,電閃雷鳴,瓢潑大雨沖得操場地面像一個池塘。隨著一陣急促響亮的哨聲,犯人們高高矮矮地從各個監舍涌出來,集合到操場上的“池塘”中,淋著雨,眼巴巴地望著管教隊長,像一群木偶。管教隊長矮墩墩的身段,披了一件長到腳跟的大雨衣,用手中電筒的強光在黑壓壓的人頭上左閃一下,右閃一下,最后電筒強光停留在他頭頂上的雨空中,張開嘴就叫:“都看到了嗎?啊!狗日的老天,反了。”
管教隊長由于激動,仰頭時,雨衣帽后掀,雨水灌了整個臉,他重拉上衣帽,向地上吐了幾口,然后用自己的腳,往剛剛吐在地面的口水上大力跺了兩腳,又張開大嘴叫:“媽拉個巴子,老子正在覺頭上,上面來了電話,把老子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哪個犯人跑了。還{鞋}好襪子沒通。這次是有緊急搶險任務,在下半夜長江洪峰要經過我們這段江堤。雖然江堤固若金湯,但堤外面的水居高不下,堤里面的水排不出,水位又在不斷上漲。堤兩邊都在水里泡著。我看再堅固的堤壩,也經不住水這么淘啊。”
“嘿!嘿嘿!”犯人們禁不住發出一陣亂哄哄的低笑著,濕漉漉的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似的,無精打采地垂著淋水的光頭。
管教隊長使勁咳喘,像是嗓子里飛進一只蒼蠅,又哈了一會,漲紅著臉膛,等平緩了一點繼續叫:“笑什么笑,誰笑就把誰丟下去堵眼。啊!抗洪搶險,老百姓上去了,解放軍上去了,這次你們也要上去,你們的任務就是去堵眼,像黃繼光一樣,不過比他好,不是堵槍眼,是堵水眼,用沙袋、石頭把水底管涌堵死,再打上樁。聽明白了嗎?”
“明白。”犯人們向前伸著菜色的灰白臉說。
“媽拉個巴子,不想好了。”管教隊長把手電筒強光在犯人們的頭頂上打了一個x字。
“明白!明白!明白!”犯人們閉眼吸氣,仰起頭漲紅著臉,整齊劃一地高喊,一聲高過一聲。
“都給我小心一點。”管教隊長關閉電筒喊,“王大海。”
“到。”王大海高聲答到。
“出列。”管教隊長閉著眼,仰起頭叫。
“是。”王大海跑步到管教隊長前一米處,立正,高聲說,“報告!請警官教育。”說完人立即直腰半蹲。
“你小子是在長江邊長大的,扎猛子沒問題吧。”管教隊長重新打開電筒,用光束照著王大海的臉問。
“報告警官,能憋氣三分鐘,潛水到六米深。”王大海報告說。
“就你當搶險隊長,再從里面挑七八個塊頭大一點的。”管教隊長看了王大海一眼,對著犯人說,“立功的機會到了啊,想早點回家的,趕快站出來報名參加搶險堵眼。”
犯人呼啦一下,站出來二十多個。
“余刑長的往前站。”管教隊長叫著,犯人們在私下里嘰嘰喳喳,一會兒站成一排。管
教隊長記下前八個犯人的名字后說,“就你們八個,加上王大海,一共九個人,都聽著,給老子往死里堵。”
“報告警官,往死里堵。”九個人齊聲高喊,震耳欲聾的齊吼掃蕩出轟隆的雷雨聲。
剩下的其他人也都上江堤了,不過他們的任務是往堤上挑土搬運石頭。
空氣濕熱得怕人,像是火山噴發的天氣,天空中又聚集流動著低低的烏云,預示著新一輪的雷陣雨即將來臨。江中間漩流呼啦啦往下游兇涌地奔騰、咆哮。
江堤上,遠處插滿大大小小的紅旗,穿著軍裝、工裝以及雜色衣服的軍人、工人、農民以及群眾,在緊張地增高夯實堤壩。
堤內湖面上,不時有沖鋒艇在水面上踏出一道道白浪,艇上坐著軍人,他們頻繁地穿越于水面低洼處,樹枝下,屋頂旁,搜尋散落下的群眾,營救出來,將他們轉移到安全地帶。
在管教隊長的帶領下,兩名武警看押著王大海他們來到下面疑似管涌點的堤壩上,兩面是水,堤壩像是水中漂浮著的一個孤島。
到達地點,王大海就帶領大家干了起來,先用大木錘在疑似管涌點的外圍打下四五根粗樁,接著把沙袋、石頭順著堤壩滾到水中,幾十塊石頭丟下去,王大海一個猛子,沉到水里的疑似管涌點邊,發現堤壩坡陡,石頭滾遠了,沙袋也漂移了,落不到壩根基,效果不佳。他立即向管教隊長進行了報告。
管教隊長還沒聽完報告就開罵:“一群窩囊廢,下面如果是個女人,看你們會不會堵。”他與兩名武警交頭接耳幾句,用手指著王大海他們,“聽著,下面不但是個女人而且是個野女人,你們得用心去給我堵。現在,你們先休息一會,等武警回去叫增援,多搞些樹樁,把那個不用的大石磨也抬過來,把他媽的野女人管涌壓到十八層地獄,永遠也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