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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泌菡玉拜謝。皇帝笑道：“現(xiàn)在元帥行軍長史和掌書記都有了，元帥卻還不知在哪里。恰逢三位宰相和先生都在，正好一并商議。”

先前太上皇與靈武消息不通，曾以太子為天下兵馬元帥，命其率軍東征。如今新帝即位，自然不能再擔(dān)元帥職。房琯奏道：“兵馬元帥向來授予皇子，陛下尚未立儲，臣以為選皇子中善戰(zhàn)者領(lǐng)軍較為適當(dāng)。”

皇帝道：“房卿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成年的皇子中，就數(shù)建寧王倓最擅長武藝，英勇善斷，頗有才略，也多虧得他挺身護(hù)衛(wèi)，我才能安然脫離賊手。我有意命他為元帥，眾卿以為如何？”

房琯點頭稱是。韋見素和崔渙先前見過建寧王，年輕英武，確有將帥之風(fēng)，還曾得太上皇稱贊，賞賜良弓寶劍，皇帝似乎也很賞識他的勇略，也都同意。只有李泌不言語，皇帝因問：“先生意下如何？”

李泌不答，另問：“不知陛下心中可有日后立儲的人選？”

皇帝道：“當(dāng)然是廣平王俶。”

李泌道：“建寧王誠有元帥之才，領(lǐng)軍必能建功立業(yè)，屆時廣平王豈不是要如周之吳太伯那樣讓位于弟？”

皇帝想了想說：“廣平乃嫡長子，就算不做元帥，將來我也必然要傳位予他的，這是名正言順的事。”

李泌道：“廣平王雖為嫡長，但尚未正位東宮。今天下戰(zhàn)亂，人心所向在于元帥。若建寧王立下功勛，即使陛下不打算立他為太子，那些追隨元帥的將士豈肯答應(yīng)？”

皇帝低頭思量。李泌頓了頓，又道：“陛下不見太宗、上皇，都是如此。”

太宗李世民和太上皇李隆基都不是嫡長子，只因手掌兵權(quán)，軍功卓著，一個玄武門之變?nèi)√永罱ǔ啥粋€誅韋后安樂公主等擁立睿宗李旦，功高震主，逼得李淵和李旦不得不提前禪位。

皇帝道：“我也早有意立儲，為廣平正名。既然如此，不妨先立廣平為太子，再加建寧為元帥，則無復(fù)憂矣。”

李泌道：“立太子這樣的家事，還是應(yīng)當(dāng)?shù)壬匣识▕Z，不然后世將如何看待陛下靈武即位的用意呢？”

皇帝連忙道：“是極是極，我只是危急時刻代上皇暫攝百官，迎上皇還京后，還要回東宮盡人子之道的。”又想了想道：“先生言之有理，若以建寧為元帥，是陷建寧于不義也。就以廣平王俶為天下兵馬元帥，另選驍將副之。廣平性仁厚，不善兵革，還須先生多多指引提攜他呀。”

當(dāng)下擬定敕書，廣平王李俶和建寧王李倓也聞訊趕來。廣平王對元帥一職慨然接受，但堅決不肯受立太子。建寧王失卻元帥頭銜，仍然意氣風(fēng)，請求廣平王將來率軍出征時仍讓他做前鋒。廣平王道：“咱倆若都去上陣殺敵，父皇身邊就只剩年幼的弟弟妹妹了。弟弟還是留在父皇身邊，既盡孝道，又能護(hù)衛(wèi)父皇安全，不然為兄怎能放心出征。”

建寧王道：“臣原本是應(yīng)該在父皇身邊盡孝的，然而如今非比尋常，只能盡忠而無法全孝了。父皇當(dāng)初就因不忍遠(yuǎn)離太上皇而未出征，以致錯失了良機。在父皇身邊侍候晨昏只是小孝，早日平亂、收復(fù)兩京，迎上皇、父皇回宮方為大孝也。”

廣平王一時不知如何反駁他。皇帝道：“當(dāng)初我請纓出征，只因上皇欲御駕親征，我正當(dāng)盛年，當(dāng)然不能讓老父瀕危涉險。今日卻是大不相同，建寧你年紀(jì)還小，又缺乏臨陣經(jīng)驗，搶著要去兵兇戰(zhàn)危之地，叫我怎么放心得下。難道非要逼得我也御駕親征嗎？”

建寧王忙跪下道：“臣絕非此意。”廣平王也拜道：“父皇身系社稷，千萬以保重圣躬為要。”

皇帝對建寧王說：“將來你哥哥出征，率領(lǐng)的是千軍萬馬，若有差池，千萬將士將白白犧牲，可不像你路上護(hù)衛(wèi)我一樣，不小心丟的只是咱們一家?guī)讉€人的性命。你還是跟在我身邊，待歷練足了再入行伍不遲。”

建寧王低頭道：“臣謹(jǐn)遵圣諭。”似乎還有些不甘愿。

皇帝沉思片刻道：“你的確有將兵之才，將來必堪大用。不過先生認(rèn)為現(xiàn)下還是讓你哥哥領(lǐng)兵出征更為妥當(dāng)。”

建寧王釋然道：“原來是先生的意思。臣得以揮所長為陛下效力，都是承蒙先生賞識薦舉，既然先生認(rèn)為我還不足以領(lǐng)兵，那必然是我還不夠格。”對皇帝一拜，退回廣平王身后。

韋見素房琯都略感訝異。皇帝和廣平王兩人都沒法把建寧王勸住，李泌的意思，連理由都沒提，建寧王立刻順服，看來李泌的威望非同一般。不由更對李泌刮目相看。

菡玉一直悶聲不說話，出了宮李泌方對她道：“玉兒，你遠(yuǎn)道而來，一定累了，身子也不大好，不妨先休息一段時間。”

菡玉道：“大哥，你不用擔(dān)心我，我沒事的。剛才……是我不對，不該對陛下語出不遜，以后不會再犯了。”

李泌道：“你能幫我的忙當(dāng)然最好了，不過——為何你非求太常少卿一職？”

菡玉笑道：“掌書記位份太低了，哪有太常少卿風(fēng)光嘛，呵呵。”干笑了兩聲，見李泌一直眉頭微蹙盯著自己，才斂起笑容：“我最早當(dāng)?shù)木褪翘Ｉ偾洌偾洹瘍蓚€字，別人叫起來會順口一些吧。”

她抬頭看向遠(yuǎn)處。陰霾了幾日，今天終于放晴了，天氣卻倏地冷了下去，吸進(jìn)鼻腔的空氣有了冬日干冷的味道。那天也是這樣晴好，秋末冬初時節(jié)，天高云淡，她還記得他特意換了一雙及膝的馬靴，卻不打馬，只是慢慢地踱著，慢得好幾次她都忍不住催他。他費了好大功夫把馬鞭一圈一圈編成連環(huán)套，像一條蜈蚣，卻只一抽便全部散開。

他還說：“叫了這么多年，還是‘少卿’這兩個字叫起來最順口。”

她以為自己沒有留意，現(xiàn)在卻能清晰地記起那條馬鞭上墜著一截紅色的流蘇，每當(dāng)他把連環(huán)套抽開時，那流蘇都會天女散花似的蓬開，攪成一團(tuán)。

原來他的事情，她也樣樣都記得。

如果能再和他并轡騎馬，她一定不會再催了。

“玉兒，”李泌喚她，“你最早當(dāng)?shù)牟皇翘Ｉ偾浒桑俊?

菡玉收回視線，笑了笑沒有答，轉(zhuǎn)而問道：“大哥，建寧王一路護(hù)衛(wèi)陛下，是你薦舉的？”

李泌答道：“出京伊始建寧王便自選驍勇護(hù)衛(wèi)陛下之前，我只是后來為他求了個正式的武職而已。他現(xiàn)在是千牛衛(wèi)的中郎將了。”

她便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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