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羅希奭將他投入獄中,不久便暗下殺手,只是一直封鎖消息,連家屬都不知曉。你收到求救信時,其實他已遇害近月了……”
又沒有趕得及,先是娘,再是爹,明明可以救下他們,總是陰差陽錯失了時機。從親人的生死,到這王朝的命數,看起來都是一念之差可以改變的事,卻仿佛冥冥中有一只手在操控,不讓她有扭轉的機會。她負著逆轉天機的重任,然而不管她如何努力,一切都仍然依照著她所知的事實展下去,不可抗拒。
他看著她哀戚的神色漸漸轉為呆滯,心中疼惜,愧然道:“玉兒,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猜疑排擠他的,如果你早告訴我……”
她木然地盯著地面,恍若未聞。他又道:“我將他的靈柩停放在東郊別苑,你要不要去瞧瞧?”見她仍無反應,他急了,“還有小玉……”
菡玉這才轉過臉來,眼中有了生氣,焦聲問道:“小玉她怎么了?難道她也……”
“不,她沒事,”他連忙握住她的手撫慰,“你繼母也被逼自盡,幼弟下落不明,只她一個人活了下來,在外吃了些苦。現下也在別苑里住著,為亡父守靈。”
小玉……家里只剩她一個人了,從此她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幼時孤苦無依的記憶盡數涌上心頭,淚水奪眶而出。她驀然生了力氣,推開他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就要往門外走去。
“玉兒,你做什么?”他急忙追上前,將她納回懷中。她滿面是淚,神色迷亂,口中只不停地喚:“小玉,小玉!”他抱著她,柔聲安慰道:“玉兒,你別急,我立刻找車馬來,咱們這就去見小玉。你病還沒好,別亂動,一切都有我,都有我來。”
“小玉……我再沒有親人了,再沒有親人了……”她埋在他肩窩里,像個孩子似的哭泣,細微的抽噎聲卻似利刃,一刀一刀剜著心口。他拍著她的背,柔聲道:“玉兒不怕,你還有個妹妹,還有小玉呢。”她卻只是搖頭,哭泣不止,淚水沾濕了他的衣領頸項,劇毒一般腐蝕肌膚。他抱緊她虛弱顫抖的身軀,聲音痛得沙啞顫,卻是堅定如石:“玉兒不哭,不哭。就算你什么都沒有了,你還有我,還有我。”
楊昭在東郊的宅子是他人賄贈,地處偏僻,閑置已久,平日只三兩個仆役看管打掃。青磚灰瓦掩在綠樹叢中,并不惹眼。
大門一開,菡玉就看到正中的大廳布置成了靈堂,慘白的布幔稱著中間一個漆黑的“奠”字,觸目驚心。小玉一身縞素,跪在靈前默默地燒紙,過大的麻布孝服裹著她瘦小的身子,空落落的長出好多,臉面都被遮去。
“原來是你……”她喃喃道,失神地望著那個瘦小的身影,想抬起腳跨過門檻,腳尖往門檻上一撞,人就要往前仆倒。楊昭急忙拉住她,環住她肩膀就要抱她起來:“小心!玉兒,你剛剛說什么?”
她搖搖頭,推開他另一只手:“相爺,你讓我走著過去給爹磕頭,行么?”
他默然點頭,攙著她走進院中。小玉聽到響動,抬頭見是她,把手里紙錢一扔,大叫一聲:“娘!”一邊哭一邊奔出來,撲進她懷里,哭得肩膀直顫,抽噎著斷斷續續道:“娘……爹、爹死了,我就只有你了……你可不能……再離開我……”
菡玉抱著她小小的身子,眼淚也止不住撲落落地滾下來:“小玉不哭……不哭……我會在你身邊陪你、護你,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你不要怕……”
小玉淚眼婆娑:“娘,你知不知道,爹死得好慘……他們把他關在地牢里,又潮又悶,雨天進了一屋子的水,他就泡在水里。我去的時候,他已經泡得不**形了,就像那年我從河里……”她突然臉色煞白,嘴唇抖,說不下去了。
菡玉撫著她的頭,連聲道:“小玉不怕,不怕。有我陪著你呢,不要想了。”
小玉漸漸止住哭泣,抹了抹臉上淚痕,攙著菡玉手道:“娘,走,我們進去,去見見爹。”
菡玉步子一動,楊昭立刻跟上。小玉回頭沖他一瞪眼:“不許你進來!你還嫌害我爹害得不夠是不,死了你也不讓他安生,還要去氣他?”跑在靈堂門前,雙手一張,不讓他靠近。
菡玉無奈,小聲對楊昭道:“相爺,對不起,小玉她太不懂事,我會慢慢地勸她。守靈是我和小玉的事,你……”
他不悅道:“你還當我是外人?”
菡玉撇開眼:“這件事也不好聲張,喪事一切從簡,顧不得那么多規矩了。而且我現在腿腳不便利,小玉又只是個孩子,外頭的事還有許多要倚仗相爺呢。”
他看看門口氣鼓鼓的小玉,哼了一聲,送她到門口扶著門框,拂袖而去。
小玉攙她到靈前蒲團上,不一會兒有仆人送來準備好的麻衣孝服,小玉替她換上,兩人相對跪著,默默地將紙錢丟入火盆中燒化。菡玉有些心不在焉,一下子放多了,火焰騰起來燎著她的手指,她也未察覺。
小玉沉著臉把火盆一拉,菡玉剛脫手的一沓紙錢便掉在了地上。她回過神,問道:“小玉,怎么了?”
小玉悶聲道:“火都燒到你的手了!”
菡玉翻過手來看了看:“沒有啊,我都沒覺得疼。”
小玉愈氣,把手里紙錢往身邊一摔:“娘!爹就在里頭躺著呢,你能不能不要想別人?”
菡玉一窘:“我沒有……我是在想爹的墳地選在哪里好……”
“還說沒想!你一說起謊來就會說錯話。爹是我的爹,你是我娘,怎么也叫他爹?”
菡玉語塞,小玉又道:“你是怨爹以前那么無情,所以在他的靈堂里心里還想著別的男人——而且那人還是害死爹的仇人,故意來氣他么?”
菡玉辯解道:“小玉,我不是……你誤會他了。相爺救了你的命,這間房子也是他的,他不是咱們的仇人。”
小玉睜大雙眼,不敢相信楊昭竟就是解救自己于危難之中的恩人,半晌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貓哭耗子,假慈悲!”
“小玉!”
她低下頭:“如果不是為了討好你,他才不會管我的死活。要不是他出壞主意,爹怎么會被派到那么遠的地方去,又怎么會被壞人害死?他也是我們的半個仇人。”
菡玉道:“小玉,這應該怪我,是我的不該,相爺他其實……”
小玉忽然抬起頭來:“娘,我知道你變了心,不喜歡爹了,夫妻不和好可以換人,但是我只有一個爹,永遠也不會變、不會生出第二個來。我說過我不要他做我后爹,就是不要,你再怎么幫著他說話也沒有用的。”
菡玉急辯道:“小玉,你不會有后爹的,我只是……不希望你誤解他。”
“既然不是要做我后爹,那我誤不誤解他又怎樣?你明明就是喜歡他,想讓他做我后爹,你心里沒有爹了。”她含淚控訴。
菡玉見她淚盈于睫,表情卻是倔強不屈,不由也濕了眼眶:“小玉,我的確是出于私心,但是和什么后爹毫無關系。我只是不希望你對他懷著怨恨,因為……”
因為你現在還無法預料到,以后他對你,將會是多么重要的一個人。
她終還是把這句話吞回肚里,沒有說出來。世事難料,小玉根本不知道以后自己會遇到什么。就像當初剛見他時,她也沒有意料到后來會生這許多事,沒有料到這個在她印象中只等同于禍國佞臣的男人,竟會在她的生命中變得如此舉足輕重。也許除了那個人,他就是她最重要的人了;更或甚者,除去先來后到的優先,他或許比那人更重要。但是她先遇到了別人,先虧欠了別人,負著那人的情意,負著那人的責任,只能再虧欠他了。原本他們該是毫無交匯的陌路,縱使相識也是像小玉對他這般。如今已是額外的緣分,不該再強求更多了,不該了。
眼淚從頰邊滑下,滴在手中的黃紙上,迅滲入粗糙的紙面。她把那沾了淚的紙錢扔進火盆,火焰立刻圍攏過來,將那薄薄的紙片吞沒,升起一縷細微的青煙,很快便蒸不見。
最新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