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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侍郎,我已經(jīng)換好了,你可以睜開眼睛了。”
楊昭松開衣袖遮掩下緊握的拳,睜眼只見面前的人衣冠整齊,全身都被衣裳遮住,只
“楊侍郎?”蓮靜又叫了一聲。方才冷言冷語地對他,穿好衣服過來卻看到他背著身也把眼睛閉著,想起之前那樣惡意揣測他,不禁有些悔意。他只是為有脖子還露著,從衣領(lǐng)里隱約可見秀美的鎖骨。救她而不得不演戲假裝,在那種情形下,他的表現(xiàn)已經(jīng)算是非常鎮(zhèn)定自持了罷,是她自己多想了。
楊昭輕咳一聲:“那我們盡早離開這里罷?!?
蓮靜道:“我們現(xiàn)在離開不會引起安祿山疑心么?這件事怎么了結(jié)?”
“你還顧慮到怎么了結(jié)呀?”楊昭譏道,讓蓮靜一窘,“早一刻離開就少一分擔(dān)憂,繼續(xù)留在這里難保會不會再出什么漏子。剛才安慶宗那一鬧,我們正好可以借此告辭離開。至于以后的事,我不好再直接出面,會安排人處理的,你就別插手了。”說著把床下藏著的兇器和撕碎的夜行衣翻出來,又仔細檢查了一下床被上有無可疑痕跡,對蓮靜道:“你等我一起走,我去把這些東西處理了?!?
蓮靜心知這會兒外頭全是搜尋的守衛(wèi),若被現(xiàn)他百口莫辯,叮囑道:“小心!”
楊昭看她一眼,點一點頭,打開后窗確認屋后無人,側(cè)身一躥,手搭屋檐借力上了屋頂。蓮靜先前只知道他出身行伍,武藝力氣都比自己強,沒想到他輕身功夫也了得,的確有幾分本領(lǐng)。眼看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看著院子里四處的火光,不由心里惴惴不安,當(dāng)真是度時如年。憂心忡忡地等了片刻,楊昭又從窗內(nèi)進來了,手里空空如也。他拍一拍手道:“行了,我們走罷?!?
蓮靜跟著他,忍不住追問:“你究竟準備怎么辦?”
楊昭道:“還能怎么辦?你闖下的禍端,總要有人去扛。蓮靜,每次你捅了漏子,都要我來為你善后,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蓮靜想起上次行刺侍女吳茵兒慘遭冤死之事:“難道你……又想找人來替罪么?”
楊昭輕描淡寫道:“這里這么多女人,找個替死鬼還不容易。你不用擔(dān)心,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你只當(dāng)什么都不知道,別摻和進來就成?!?
“你安排好了?”蓮靜想起那兇器和血衣,“剛才你把那些東西扔到哪里去了?這回你又想害誰?”
楊昭斜睨她一眼:“就沉到池子里去了而已。這里的人值得我費心思去害么?我只是想幫你脫身,至于誰倒霉攤上了,只能怪她自己運道不好。”
蓮靜臉色大變:“不行!我不能再無故連累他人!”舉步就要往外走。
楊昭一把拉住她:“你想去哪兒?去向安祿山自么?我為救你,幫你隱瞞假裝,你就不怕連累我?”
蓮靜語塞,只道:“叫我再眼看著無辜含冤遭罪,卻是萬萬不能!”
“早知如此,何必當(dāng)初?”楊昭凝眉,“蓮靜,難道你決心去行刺時,就沒有多想想后果?就算你行刺成功殺了安祿山,不管逃脫與否,都免不了有一大干人受牽連。你怎么早些沒想著要擔(dān)心無辜,這會兒失敗了才想起要擔(dān)心他們?”
蓮靜無言以對,良久才道:“若是能殺了安祿山,拼上幾條人命我也認了。但是現(xiàn)在……”
楊昭嘆氣:“上回我就警告過你,不想你還是執(zhí)迷不悟,不知反省。吃一塹長一智,這回你是明白了?單憑你一人之力,不但殺不了安祿山,只會讓無辜的人因此枉死。如果你真的為達成此事不顧一切,就更應(yīng)該好好想想,別總做些沒腦子的傻事。”
蓮靜愣愣道:“除了這樣我還有什么辦法?以前也不是沒有嘗試過,但是就憑我,在朝堂上哪是他的對手……”
“你斗不過他,不代表別人也不行?!?
蓮靜抬頭看他:“你、你是讓我借刀殺人么?”
楊昭淡然道:“這不叫借刀殺人,只是各為其利。安祿山手中有重兵,在朝又得到陛下隆寵,破例封爵,冠絕朝野。一個胡人竟有如此待遇,朝中看他不過的人必不止你一個。你如今身為太仆少卿,與陛下接觸甚多,又懂奇門之術(shù),想要結(jié)交這些人易如反掌。而朝中有實力與安祿山一較高下的,說少也不少,必定會……有人愿意幫你?!?
借刀殺人,各為其利,這樣的話從他嘴里說出來,就好像家常便飯一般。蓮靜頹然,低著頭只是不語。楊昭道:“先不說這個了,日后再從長計議,還是先離開這里要緊。”
蓮靜也不說話,只低垂著頭任他帶著出去。楊昭向安祿山辭行,安祿山小心賠禮,不敢多留,而蓮靜這副瑟縮的模樣,正像極了被人現(xiàn)私密、顏面丟盡的情態(tài)。不多時,兩人便安然出了那家花樓,在外面才看見里三層外三層,鐵桶似的圍滿了士兵。
忙了一夜,毫無所獲。第二天,正月甲辰,是安祿山生日,皇帝和貴妃為這個“兒子”大慶壽誕,賞賜錦繡華服、珍寶器玩及珍饈佳肴,不計其數(shù)。安祿山逢此喜事,又屢屢進宮見皇帝貴妃,一時無暇管那刺客之事,便全交給京師官吏查辦。過了三日,貴妃又奇想,召安祿山入宮,用錦繡絲綢做了個大襁褓,把安祿山裹在里面,當(dāng)作嬰兒似的進行“洗兒”儀式。宮中從未聽說過有這等稀奇事,安祿山又會賣乖討巧,惹得貴妃歡笑連連,后宮滿是喧聲笑語。皇帝在前殿也聽到喧鬧,趕回后宮去,也覺得新鮮有趣,賜貴妃洗兒錢,安祿山更是得了不少賞賜。從此安祿山出入宮掖無需通報,自由進出,常與貴妃同席而食,甚至通宵不出居留宮中。有這樣的機會討好皇帝和貴妃,那小小刺客早被他拋諸腦后,聽說懲處了一干人等,也未細問,就此了結(jié)了。
他那邊隨手一揮,事情就算完了,對牽涉其中的人卻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此次負責(zé)調(diào)查此事的是戶部郎中吉溫,按理說以吉溫現(xiàn)在的職務(wù)是不該去審理這案子,但他以前為法曹時苛酷之名傳于外,與羅希奭并稱“羅鉗吉網(wǎng)”,這回又得了楊昭暗中授意此案關(guān)乎蓮靜,當(dāng)即把案子接了下來。
吉溫判斷刺客為院中女子,而當(dāng)夜?jié)M院熏香,護衛(wèi)疲乏,才出了疏漏,讓刺客有機可趁,刺殺未遂后也因此逃脫,便說是這家花樓的人做的手腳。又從離客人廂房較遠的池塘里搜出刺客兇器血衣,以為鐵證,把一干女流盡數(shù)捉拿,嚴刑逼供。那些青樓女子哪里吃得住大刑,紛紛屈打成招,死在獄中的也不在少數(shù),其他的或判杖刑,或流放偏遠荒蠻之地?;堑姆课葙Y產(chǎn)也都查抄沒收。偏偏那老板鴇母是個烈性之人,聽說苦心經(jīng)營的財產(chǎn)要被查抄充公,竟迷倒獄卒越獄而出,一把火把群芳閣燒成灰燼,自己也葬身火海,和她那資財同去了。昔日艷名冠絕京城的群芳閣,就這樣成了一堆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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