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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也曾聽說過胡旋舞之名,見胡姬跳舞,旋轉(zhuǎn)飛,不像長安盛行的輕歌曼舞那樣輕緩。安祿山體肥,過門檻尚且不能自如,如何能跳舞?道:“你形體這般肥胖,能跳起胡旋舞么?”
安祿山自信滿滿:“陛下請拭目以待、”說罷退后數(shù)尺,到歌舞場地,踩著節(jié)拍旋轉(zhuǎn)舞將起來。貴妃見狀,命伶官為他奏樂。安祿山越舞越快,如同陀螺一般呼呼生風(fēng),叫人看都看不真切。直轉(zhuǎn)了百余周,倏地停住,站定不動,面不改色。
皇帝連聲贊好,楊铦楊锜也稱美:“祿山真是奇男兒,雄武如山,迅捷如風(fēng)!”
皇帝趁興讓安祿山與楊铦楊锜敘為兄弟。安祿山樂得攀附貴妃一家,楊氏兄弟見安祿山有寵,也愿意與他結(jié)交,安祿山年歲。
安祿山道:“年四十有五。”
楊锜道:“為兄不才,虛長幾歲。”
貴妃插嘴:“既然如此,祿兒該為弟。”
安祿山卻不呼楊锜為兄,反趨拜貴妃裙下,稱貴妃為母,又以舅稱呼楊氏兄弟。皇帝訝問:“卿比貴妃年長,為何稱貴妃為母?”
安祿山伏地回答:“貴妃呼臣‘兒’,臣自當(dāng)拜謝母親。陛下是百姓之父,天下子民莫不是貴妃兒女,臣也在其中。”
貴妃方才興致所起,叫他一聲“祿兒”,他倒懂得把握機會。皇帝年過花甲,貴妃寵冠六宮卻無子嗣,見安祿山自愿為兒,起了玩鬧心思,對皇帝戲道:“祿兒甚得我心意,求陛下體恤臣妾母子。”
皇帝也極喜愛安祿山,便隨貴妃意愿認安祿山為子。安祿山大喜,對貴妃拜倒,連呼“母妃千歲”。皇帝責(zé)怪道:“祿兒,你禮數(shù)倒了。朕為父,貴妃為母,你該先拜朕才對。”
安祿山急忙改拜皇帝:“愚胡不知天朝禮儀,只按胡俗,先母而后父。”
皇帝不以為忤,反對貴妃道:“由此可見他誠樸。”貴妃點頭稱是,當(dāng)即要攜祿兒同席,并請求道:“民間認義子尚有儀式,臣妾既認祿兒為子,合該找一個黃道吉日為祿兒行儀禮,以正名分。”
皇帝準(zhǔn)許,命內(nèi)侍召太常寺官吏上樓為貴妃認兒卜定良辰吉日。頃刻,內(nèi)侍領(lǐng)太常少卿到。樓上眾人只聞到一股清冽的荷花香氣,明白來人是頗得皇帝寵信的奇人方士蓮靜居士,以前只聽說其名,沒想到他身上真帶荷香,不由暗暗稱奇。
蓮靜早就瞥見安祿山,趨上前叩拜皇帝貴妃:“臣太常少卿吉鎮(zhèn)安,參見陛下萬歲,貴妃千歲。”
皇帝令他平身:“貴妃欲認祿兒為子,吉卿給卜個吉日罷。”
蓮靜道:“既是母子天倫,需要生辰八字。臣斗膽請示貴妃生辰。”
皇帝命內(nèi)侍書貴妃及安祿山八字,授予蓮靜。蓮靜看到安祿山生辰八字,大驚失色,雙手顫抖,拜伏于地,連聲呼道:“陛下!天意已明!”
皇帝疑惑不知所以:“吉卿,什么天意?”
蓮靜道:“陛下可還記得數(shù)日前臣于南郊夜觀天象,天意示警,將有胡人亂中國。臣一直不解其意,今日方茅塞頓開!”
皇帝若有所悟:“卿家意思是……”
蓮靜道:“陛下,此亂華之胡非吐蕃,非同羅,更非契丹、室韋,而是近在眼前!”
眾人一片嘩然。安祿山大怒,指著蓮靜斥道:“我與你素不相識,無冤無仇,你為何這般詆毀我!”又向皇帝泣訴:“陛下明鑒,臣本蕃戎,承蒙陛下恩澤,方有今日榮寵,報答陛下都來不及,哪里會有二心!”
貴妃也嬌顏帶怒:“吉少卿好大膽,空口無憑,為何誣陷祿兒謀反!”
皇帝連忙安撫貴妃及安祿山,斥責(zé)蓮靜:“祿兒忠心為國,卿不可妄言!”
蓮靜上前陳述:“天意顯示安祿山有輕中國之象,并非臣妄言!安祿山命犯華闕,且蓄兵雄武城,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陛下切勿輕信他!”
安祿山號哭流涕:“臣北拒奚、契丹,強兵足用,筑城御寇,竟被誣陷心存異志!難道臣要松懈邊防,眼看北狄侵略中國,將大好河山拱手讓人,才算忠心嗎?”
蓮靜還想再辯,皇帝臉色一沉:“吉少卿!朕今日是讓你來卜定貴妃認兒吉日,既然你無法勝任,就退下罷,朕可不究你卜算謬誤之失。若還在這里胡言亂語,冒犯乘輿,朕只有令武衛(wèi)護駕了!”
蓮靜心急,還想上前力諫,楊昭從一旁席上飛奔而出,拉住蓮靜,暗中往他后背捅了一指。蓮靜只覺身子一麻,張口竟說不出話來,四肢無力,被楊昭緊緊攥著,掙脫不得。
“陛下,吉少卿有酒了,讓臣帶他下去休息罷。”楊昭扶住蓮靜,一邊輕責(zé)他道:“酒量不行就不要勉強喝太多,實在貪杯,求陛下賞你幾壇佳釀就是了。”
蓮靜雙眼酸澀,連瞪他的力氣都沒有。楊昭不容他反抗,拖著他就下了樓,到無人注意的角落里才放開他。
“你……對我做了什么手腳?為什么要拉我下來!”蓮靜怒不可遏。
楊昭一把將他推到墻角:“居士本是聰明人,怎么突然犯起糊涂來了?你這樣沖動進諫,除了讓陛下厭惡,又能有什么作用?”
“我……”蓮靜一時語塞,“要你多管!今日不諫,日后再難有機會!”勉強能站起來,又要上樓。
楊昭招來幾名金吾衛(wèi)士兵:“吉少卿醉得不輕,送他退席休息。”
金吾衛(wèi)士兵原都是他的手下,聽他吩咐,兩個人一人一邊,架起蓮靜就把他拖出勤政樓。蓮靜被楊昭暗中捅了一下,手腳酸麻無力反抗,只能任由他們架走。
另一名士兵看著蓮靜離開的背影,輕聲咕噥道:“居士怎會如此沖動?不像他的為人呀。”這士兵以前常巡視集賢院一帶,和蓮靜相熟。
的確不像他行事作風(fēng)。楊昭暗忖,手指撫著下巴,聞到一絲輕微幽香。是剛才拉著蓮靜,手上沾染了他的氣息。他把手指湊到鼻前,這香氣……
“他叫什么來著?”
士兵一愣:“您是說蓮靜居士嗎?”
“我是問他的名字。”
“居士的名字……”從來都是叫他“居士”或者“蓮靜居士”,姓名倒還真不常提起呢。士兵想了一想,回答:“鎮(zhèn)安,居士名叫吉鎮(zhèn)安。”
吉鎮(zhèn)安,這名字還真有趣。楊昭輕笑,貪聞那絲幽微的香氣,手指在鼻前流連不去。
就像他身上的香味一樣——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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