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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盟帶著眾人行禮道:“參見陛下!”
“都免禮吧!”霍瑾瑜回過神,走到鄧盟身邊,嘴角微微繃緊,“小舅舅,你可怨朕?”
鄧盟眸中閃過一絲詫異,當即苦笑一聲,“微臣不怨,此事本來就是我御下不嚴,卻讓父親承擔了罪責。”
沈夏確實是他們虢國公府的人,過往他知道此人面相看似憨厚,內心有些奸猾,只是沒想到他在他們眼皮子底居然還藏有這些。
霍瑾瑜淡淡道:“樹大根深,總有照顧不到的地方。就好比這天下官員犯了錯,百姓除了罵官,就是罵朕了?!?
鄧盟聞言,瞳孔驟顫,慌忙垂首道:“還請陛下見諒,我等擔不起‘樹大根深’這個詞。”
“小舅舅,你怕了?”霍瑾瑜停住腳步,靜靜地看著他。
鄧盟眼神頓時有些黯淡和復雜,“陛下,微臣是有些怕,微臣擔心日后對不起姐姐、對不起您?!?
經由沈夏這事,鄧盟與虢國公開始著手整治虢國公府,包括老家,雖然他知道平時有些人會胡鬧,只是沒想到沈夏之流居然不止一個。
他們虢國公府雖然不似清流那般重視名聲,但是這種平白毀損陰德的事情還是厭惡的,尤其對方還是扯著他們的大旗做壞事。
霍瑾瑜抬步邁過府門:“朕的錦繡園子不止想要花團錦簇,也需要一些樹大根深的棟梁幫忙遮風擋雨,否則風雨來時,又如何抵抗住?!?
鄧盟跟在后面,“可是若是樹木太過高大粗壯,不僅會遮擋其他花草,也容易奪了他們養分?!?
霍瑾瑜立住,勾唇挑眉道,“朕的園子夠大!能包容天下萬物。”
當然她也有忌憚的,她忌憚的是如紅樹、榕樹那種毫無目的擴張,無序生根發芽、獨木成林的生物,其他樹木,無論是堅韌的松柏還是孤獨的胡楊、或者優雅的柳樹……都可以在園子里茁壯生長。
她此番冷著虢國公,也是對自己生氣,因為是她自己一手將虢國公府扶持起來,對自己太自信,太信賴虢國公府,以為他們會自控,想來不能給與太多的縱容,否則容易出問題。
虢國公、鄧盟是值得信賴的,他們現在尚且不能完全約束虢國公府的人,等到他們退休,下任繼任者如何解決,到時候她去收拾,傷了兩方的情誼。
鄧盟:……
他看著霍瑾瑜欲言又止。
此次陛下在京中進行的這波行動,沈夏因為與虢國公府牽扯,在朝野引起的動靜很大,許多人都說虢國公是被陛下立了靶子,不過深究起來,他們虢國公府這次并沒有損失多少,陛下就處理了與沈夏相關人等。
不過他與父親后來自查,引得府中人和老家那邊怨聲載道,顯得動靜大了。
跟在鄧盟后面的虢國公府眾人不敢打擾他們的談話。
紛紛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陛下這意思,是不是原諒他們虢國公府了。
說來,也怨沈夏這只害群之馬,若不是因為他,他們虢國公府何來這波劫難,若不是他已經血染菜市場,他們肯定要把他抽骨扒皮的。
……
入了正院,剛踏進門檻,就聽到虢國公一邊低咳、一邊生氣道:“陛下來了,你們居然不告訴老夫,一個個膽子肥了?!?
霍瑾瑜揚手止住旁邊內侍宣駕的聲音。
“國公爺,您快躺好,您還帶著病呢。”
“老祖宗,您別下床啊!陛下快來了,您躺著為好,這樣陛下才能心疼!”
虢國公:“說的也對,你們再給我弄些白面,讓我敷敷!”
……
此時在院中的霍瑾瑜:……
剛才才放寬心的虢國公府眾人一頭黑線,扶額不忍直視。
他們虢國公府的臉面就這樣碎了!
鄧盟神色尷尬,“府中下人愚昧,等會兒微臣就去罰他們。”
“無礙!”霍瑾瑜笑了笑。
入了屋,霍瑾瑜就看到虢故宮“乖巧”地躺在床上,聽到動靜,半撐著身子,有些吃力道:“陛下來了,恕老臣不能給陛下行禮。”
霍瑾瑜兩步上前,扶住他的手,“外公躺好就行?!?
一旁的侍女在虢國公身后墊了一個靠墊,虢國公半躺在床上,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霍瑾瑜,感慨道:“陛下看著瘦了。”
說話的老人一臉心疼和關切,可是自己卻滿頭枯敗的銀發,皺紋累累,裸露的雙手如同干枯的樹皮,筋骨凸出,滿身的疲憊和蒼老。
“外公你才瘦了!”霍瑾瑜眼眶霎那間泛紅,抹過頭,聲音有些嘶啞,“虢國公府的人怎么伺候的?!?
虢國公擺擺手,“我都八十多,黃土快埋到脖子了,他們就是伺候再盡心,也沒辦法抵抗時間?!?
鄧盟:“請陛下降罪,是我沒有照顧好父親。”
虢國公見霍瑾瑜眼睛越發紅了,指了指鄧盟,故作玩笑道:“陛下聽到了,您現在不如替老臣打他一頓,也算是為老臣出氣。”
“不要。朕又打不過他!”霍瑾瑜瞪著發紅的眼睛,冷哼道。
“這個……老臣就沒辦法了?!彪絿鹧b無奈道。
霍瑾瑜沒說話,而是拿起一張深紫色帕子,湊近虢國公。
“陛下這是作甚?”虢國公有些詫異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