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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嗣王笑意頓弭,心頭一冷:“臣在京城,可幫皇上鞏固皇位,維護皇權,皇上趕臣走并沒好處。”
“噢,阿軫原來這般維護朕?”夏侯世廷恢復親昵舊稱,令人聽得反倒脊骨發(fā)涼,“你早就知道了秘旨的內(nèi)容,故意派人放話給魏王,利用他進宮鬧著宣念秘旨,這樣,也叫維護朕?”
沂嗣王不語。
夏侯世廷見他默認,倒也不怒:“說吧,朕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那秘旨內(nèi)容的。”
半晌,沂嗣王道:“打從先帝駕崩后,姚福壽被遣返回鄉(xiāng),不巧,姚公公的祖籍恰是江北。曾是天子身邊的紅人,臣自然將他迎到府上,好生的款待,原先是皇帝近侍,一下子成了平頭百姓,姚公公也吃了不少苦,臣對他將他當親老子一般的養(yǎng)著。人心都是肉作的,時日長了,姚公公告訴臣一些宮闈秘事,也不出奇。”
齊懷恩心道,果然,那秘旨除了皇上,也就只有姚福壽看過了。不是姚福壽,又還有誰。
“好了,朕知道了。”夏侯世廷似是并不意外,“出去吧。”
沂嗣王見夏侯世廷仍是執(zhí)意驅逐自己,腮一緊,道:“臣只能說,臣此次的舉動,并非針對皇上。臣與皇上一塊征戰(zhàn)多時,怎會不清楚皇上的能耐,區(qū)區(qū)一道秘旨,就憑魏王進宮吵兩句,怎可能對皇位有影響,臣要是真的有心忤逆皇上,壓根不會用這種傷不到皇上的小手段。”
齊懷恩一愣,那是為什么?
夏侯世廷眼眸漸深,微抬起輪廓分明的下頜,凝住沂嗣王:“你若針對朕,倒是好辦。正是因為你想害的是朕身邊的人,你才不得不走。”
齊懷恩正是迷糊,一聽皇上這話,卻豁然開朗。
魏王利用秘旨來找皇上的茬兒,是不服氣皇上坐上了龍椅。
而沂嗣王利用魏王,卻是為了給皇貴妃還一擊。
皇貴妃毀了那唐氏,也相當于是挑戰(zhàn)了沂嗣王的尊嚴。
沂嗣王伐北多年的沙場上勇將,怎能吞下女人的氣?
秘旨上,先帝讓云錦重繼任天子,這就是損害了皇上的權利,皇上為保權位,不管于公于私,都有可能會對云錦重下狠手,皇貴妃又能逃得了什么好下場?
就算皇上不讓皇貴妃牽連在內(nèi),皇上若真殺害了她唯一的胞弟,這事也成了橫亙在兩人中間的結,怎可能還有相見歡的時候?
沂嗣王見皇上一語點破自己的目的,噤了聲。
夏侯世廷不欲多說:“朕不想再看到你,成了婚,就出京吧。”
“皇上為了個女人,便要趕走一個功臣?就算是惹了皇上的一時不快,這么多功勞,還抵不過一個后宮妃嬪?”沂嗣王冷了聲。
請旨隆昌帝御駕親征,隆昌帝前線征戰(zhàn)中埋伏,他故意拖延解救時間,令其人被俘,帶兵進京助陣勸諫他登基……面前男子能上皇位,他居功甚偉。
夏侯世廷眼皮一動,眸子中兩束濯濯幽光有些好笑的意味:“功臣,朕若是想扶植,可以扶大把。阿軫,你不應該自傲你是朕的功臣,而是應該慶幸朕當初挑了你。”
沂嗣王溫雅的臉龐一黑,只聽他喝一聲:“進來。”
殿門開啟,一具高大身影跨門進來。
沂嗣王循著一看,竟是宮中的侍衛(wèi)總長沈肇。
沈肇看了一眼沂嗣王,拱手:“臣愿攜身沈家軍與沂嗣王共赴北方城池,從此與沂嗣王共同對抗蒙奴!”
沂嗣王牙關一緊,皇上這是要這沈肇分自己在北方的權,這還算說得好聽些,再說難聽點兒,就是要沈肇監(jiān)管自己,壓制自己,從此邊境不再是自己一家獨大!
夏侯世廷瞳仁微濃:“沈大人將門虎子,原就有鎮(zhèn)壓內(nèi)亂的經(jīng)驗,又當過指揮使同知,更在宮里做過大內(nèi)官員,有你壓境,朕十分放心,今后,江北城鄰近的玉龍城地界,交由你看管。”
一轉頸,目光飄至沂嗣王身上:“阿軫,是你主動提出離京,還是朕下旨,你自己拿主意。”
語氣玩味,又充滿著冷肅告誡。
沂嗣王喉結一緊,若自己賴著不走,沈肇獨自去往北地,豈不是由著他無拘無束地坐大,占了自己的資源?
心不甘情不愿,他拱手,垂下頭頸:“是,皇上。”
待沂嗣王離開,夏侯世廷方才道:“沈大人真的決定好了?”
弄個人過去制肘沂嗣王,讓他產(chǎn)生壓力,他才能乖乖離開。這個人選,夏侯世廷一開始并沒考慮到沈肇的頭上,畢竟邊關不是什么好地方,沈家兄妹與云菀沁的關系他也知道,只沒料到沈肇聽說了這事兒,昨天竟來毛遂自薦了。
沈肇道,“臣的心愿本就是上陣,去北方能建功立業(yè),更能平衡北方權力。沂嗣王自恃功勛,不將皇貴妃放眼里,便是將皇上也不看在眼里,這個氣焰,需要打下來。”
夏侯世廷道:“就怕沁兒會怨朕將你派去那么遠的北地。”
沈肇難得一笑,露出雪白整齊的牙齒,襯得臉龐愈發(fā)颯爽:“臣視娘娘如妹妹,既是兄妹,心意亦是相通,娘娘一定明白臣想要建功立業(yè)的心意。”
是為了建功立業(yè),還是為了誰,夏侯世廷還真不知道么,暗中唇角一抽,卻笑道:“那卿家先下去吧。”
人散凈,殿內(nèi)一空。
夏侯世廷拿起壓在卷宗下的隆昌帝的告別函。
最后四個字,“防沂嗣王”,雖然小,卻鮮明。
那日在殿上看到這四個字,讓他警覺,開始盤查沂嗣王的私下舉動。
這才讓他知道,沂嗣王早期收養(yǎng)了姚福壽在江北的嗣王府,還派人暗地聯(lián)系魏王。
順藤摸瓜,方知他提前知道秘旨,故意透露給魏王。夏侯世廷估計魏王遲早一日會借機進宮,提出宣布先帝秘旨,便讓云菀沁召云錦重進宮,提前說了這事,又秘密安排遣返沂嗣王返江北的事務。
齊懷恩不禁好奇:“隆昌帝怎么會知道要提防沂嗣王,又怎么會好心提醒皇上?”
“沂嗣王害得他丟了皇位,你說,他恨不恨沂嗣王?”夏侯世廷神色微動,“他是做過皇帝的人,該知道,普天之下天子的共同特性,多疑。不過四個字,就能讓朕對沂嗣王起疑心,若調(diào)查出什么沂嗣王的不軌,他即便走了,也能借用朕的手報復一把沂嗣王,何樂而不為。”
齊懷恩聽得愣住,半晌才道:“皇上英明。”又吁了口氣,幸虧隆昌帝想通了,離開了鄴京,若執(zhí)著偏要回來,新舊二帝,京城只怕又是不平靜。
云錦重離開議政殿,與燕王等人告別后,正想去福清宮看望姐姐,經(jīng)過宮墻,聽后面?zhèn)鱽碛信忧宕嗦曇簦骸翱墒窃萍疑贍敚俊?
云錦重回頭,看見是個宮女,點點頭。
宮女指著不遠處的一處涼亭,笑道:“奴婢家主子得知云少爺進宮了,問問云少爺要不要過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