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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嗣王手臂一擺,擋開內侍的攙扶:“臣沒醉,臣不過是夸贊皇上有福氣,欣慰大宣后宮有這樣個良主,這難道也不行么,太皇太后。”
賈太后無話好說。
沂嗣王鼻梁赤紅,笑道:“說來,歌舞要雙全,缺一不可,無憂已經為太皇太后獻唱,何不再由皇貴妃跟趙皇后一樣,來為太皇太后獻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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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綠腰軟舞,后宮夫妻
“沂嗣王還說沒喝多,怎么能叫皇貴妃跳舞。”賈太后臉上生了不悅。
沈子菱心頭火氣更大,死不要臉的,一拳不輕不重砸在案上。
“太皇太后,”沂嗣王目色清朗,似是掏了心窩,語氣真情切意,“臣聞皇祖父生前料理國政事時,偶爾會召淑妃娘娘去舞一曲,以此緩解疲勞,有時旁邊還有一塊兒議事的外臣在。今日不過是皇親貴胄和世家名媛們的小宴而已,又有何不可?”
淑妃是沂嗣王的親祖母,本是普通宮女,因舞姿曼妙,得了先皇的歡心,一朝得了恩寵,才有幸誕下沂嗣王的父親溧陽王。
淑妃性情溫順,知道身份不高,在后宮生活艱辛,倒也聰明,將當時還是皇后的賈太后作為靠山,一生對其言聽計從,馬首是瞻,便是能提拔成妃位,還是賈太后勸諫皇帝。
后來,淑妃染病早逝,臨終前又告誡兒子溧陽王,要好好輔助皇后親子——彼時是太子的寧熙帝夏侯睿,當好兄長的左右手。所以,這一對母子,與賈太后母子一生關系甚密。
馬氏瞄一眼太皇太后的神情,也知道,賈太后提起淑妃的早逝,到如今仍有幾分感嘆,年紀漸大,早年身邊的人,不管是敵手,還是友人,都一個個走了,若是那聽話又乖順的淑妃還在,陪著閑話幾句當年,太皇太后倒也不寂寞。
這會兒聽了沂嗣王的話,賈太后神色漸緩了下來,添了些唏噓。
初夏見沂嗣王將賈太后說得發了感慨,連話都不多說了,娥眉擰緊,那個淑妃本就是跳舞的宮女出身,被召到殿前跳舞有什么稀奇,怎能拿來跟自家娘娘比,可也不能將這話拿出來反駁,不然就是折辱了淑妃,讓沂嗣王再找借口。
正想著,沂嗣王目光悠悠落到云菀沁身上,噙笑:“臣與部屬在北方與皇上共事抗敵時,就聽說過娘娘的一些事跡,想必定是風儀萬方之人,今日一睹芳容,果然聞名不如見面,是不是啊?”
幾名陪伴嗣王進宮的隨從一呼百應:
“是啊,咱們在江北城就聽過娘娘協助皇上鎮壓晏陽暴民的事兒了,今日若能再看娘娘舞一曲,更是死了也值!”
說著,部將們喧嘩起來,幾個都是武人,聲音洪亮,一會兒便吵開了花。
更有甚者拿起象箸朝饌具亂敲打起來,嚷著添氣氛:“恭請皇貴妃為太皇太后舞一曲,咱們也能飽個眼福啊!”
這行人本就在北方岔慣了性子,連皇上都從不拘束他們,何況本就是在氣氛寬松的小宴上,賈太后也不好喝叱,可讓皇貴妃起舞,又成何體統,況且從沒見過沁兒跳舞,許是根本不會。
鄴京的官家小姐,講求的是內秀,文功方面,素來只是在閨中讀女論語,外加琴棋書畫揀一兩樣學,跳舞不登大雅之堂,就算千金小姐們喜歡,家主們一般也都不許。
沂嗣王就算終年在北方,又怎么會不知道,難不成就是想故意為他表妹搬回一城?想著,賈太后眉蹙得更緊。
席間,唐無憂剛剛的羞辱掃清了大半,沂嗣王這一句酒后玩笑建議,云菀沁若直接拒絕,就是不敬太皇太后,那便只能承認一句自己不會,大庭廣眾下失掉風采,她今天的受辱丟臉也能和她扯平了。
沂嗣王見皇貴妃不動,心意達成,手一抬,勒令隨從停止聲潮,終結這話題:“臣想著連暴亂城池都敢闖的女子,一定落落大方,有過人的胸襟,所以才大膽提出這個建議。若是覺得臣辱沒了娘娘,還請娘娘降罪,這事罷了,臣再不多提。”
點到即止,讓這皇貴妃知道,不是只有她能挫別人的面子。
卻聽水榭內,女子聲音侃侃而來:“既然是太皇太后的壽誕,孫媳舞一曲,又算得了什么。”
在場人俱是一驚,沒料皇貴妃竟答應了,連沂嗣王也出乎意料,眉目一斂,卻不動聲色。
“皇貴妃……”賈太后剛開口,云菀沁淺笑:“太皇太后放心。”
賈太后見她氣態恬然,并不像個生手,放了些心了,卻仍是望一眼沂嗣王,語氣暗藏不滿:“沂嗣王不過是宴中玩笑,喝多了些酒,皇貴妃若是不愿意,也可以回絕。”
“壽辰一年才一次,為太皇太后助興行孝,是妾身本分,怎能回絕。”云菀沁笑意瑩瑩,如湖光散開,聲音又如湖面清風,不徐不疾,“淑妃能為先帝解憂,孫媳婦也能為祖母開懷,況且沂嗣王都說了,將士們慕名妾身,妾身身為女子,不能像將士們一樣上戰場殺敵,如今舞一曲,讓將士們滿意,也算是為國家分憂。”
賈太后聽得心頭舒坦,連連點頭:“說得好。”
沂嗣王頓了一頓,也帶頭笑道:“皇貴妃心胸寬,叫臣心福。”
其他人見沂嗣王都開了口,也都跟著奉承起來。
賈太后考慮片刻,道:“跳支簡單的即好。”簡單的便不容易出差錯,只要中規中矩,穩穩妥妥就行。
云菀沁應下,轉過身,目光輕掃席間的唐無憂一眼,下階與初夏和幾個宮人先下去了。
目光清冽,唐無憂被望得沉了臉色,自己已經珠玉在前,她還能跳出什么花樣來,無非就是宮廷那些正規舞步。
“還真是有點兒意思。”對面,沂嗣王卻是回過神,唇角添了抹玩味,就說了,這皇貴妃果真還不是個好打發的,正是想著,一雙瞪得人頭皮發麻的灼辣目光又飄過來,沂嗣王一看,又是那丫頭片子,還真是鬼纏身了,卻只端起酒盞,朝前面故意遙祝一下,溫雅眼眸一動,眼梢微挑,頗有些挑釁。
半刻左右,腳步臨近,走進了宴席,眾人轉頸回望。
女子換下了繁瑣復雜的正裝,儀態大改,一身翡翠色輕絲開襟舞裙,腰封是比舞裙深一號的荷綠束腰,大裙擺,裙下是小燈籠褲,在腳踝處收緊,襯得身姿玲瓏,隆胸纖腰,雙臂上繞著雙層水袖,迤邐于毯上,步步走到宴中間,福身道:“恭賀太皇太后萬福千秋,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若方才是儀態萬千,莊嚴不可侵犯的皇貴妃,眼下這一身裝束,就像是清靈可愛的江南采蓮佳人。
賈太后看得清風拂面,欣喜:“是什么舞?”
初夏丟了個眼色過去,宴席后面的梨園樂官鼓笙箏樂落珠般連貫滑出,笑著回答:“回太皇太后,舞名綠腰。”
舞名一出,在場不少人倒是有些驚訝,京城官家千金就算會跳舞,不過也是學些華美壯麗的正統宮廷舞,舞步大氣緩沉,不失不過,比較穩妥。
綠腰舞卻是不折不扣的民間俗樂舞,因是軟舞,輕快流利,一開始在南方水鄉民女中興起,后來傳到了其他地方,也都是在民女中流行。
這皇貴妃原是侍郎家的小姐,又是哪里學來的?
卻來不及多想,已被毯上起舞的玉人吸引住目光。
幾個舒緩柔美的開場動作之后,動作漸臻佳境,慢慢變快,女子翩如蘭芍,兩條水袖驟然朝前甩出,在半空飛舞一道,如雪縈風,舞靴卻牢牢釘在紅毯上,腰肢旋轉,先慢后快,婉若游龍,腰上的飾物跟著清脆搖動,清靈如出谷鶯,卷起一陣急急香風。
綠腰舞中的旋舞部分,是最好看的一段,在場眾人看得呼吸靜止,出神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