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三個老臣在這兒說到唾沫星子干了都沒得個座位,沂嗣王一來,卻又是端茶又是賜座,皇上還口呼其名,足可顯示帝王對他的優渥待遇。
他也并不拘禮,一撩錦袍下擺,坐在金絲圈椅里,睨一眼殿內臣子,面朝丹陛上:“蒙奴提出交換條件后,臣奉皇上的秘令,派人買通了一個上都的小官員,請他幫忙去質子宅打探,果然正中皇上懷疑,有問題。”
一群舊皇黨們一驚,原來這些日子皇上拖著懸而不決,是叫沂嗣王去查,這是——查出什么了?
正這時,沂嗣王雙目一暗:“據那官員回報,就在蒙奴提出換人的前幾天,質子府看起來跟平時差不多,其實看守隆昌帝的人暗中減少了一些,門外崗哨也松懈了不少。”
臣子們到底個個老辣精明,這會兒卻有些懵,什么意思?看管天子人質的質子府,肯定是嚴而又嚴,而且近來又面臨換人,怎么會反倒還放松了?
沂嗣王話音飄來:“正跟皇上和諸位大人所想的一樣,臣懷疑質子府內出了問題,請那上都官員在外面探聽,結果終是探得了消息——”
“到底什么事!”何元忠一驚,迫不及待。
沂嗣王臉色一轉,陡然哀慟不已,起身抱拳,面朝御案跪下:“皇上恕罪!臣等保駕不力,才致使隆昌皇帝夭于異地!”
“胡說!什么意思?!”沂嗣王話一出口,殿上大亂,楊敬本就年紀大,老人病不少,剛又跪了許久,這會兒險些喘不過氣,顫抖著指著沂嗣王。
沂嗣王仍是跪在地上,語氣黯然:“那名上都官員匯報,在蒙奴提出談判換人之前,一日,隆昌帝被召進宮面見蒙奴天子,出宮時,趁看守不備,跳進皇宮旁邊的暗河,自盡而亡!隆昌帝這是不甘再為俘虜,成為蒙奴要挾大宣的砝碼,才以身殉了國啊!”
楊敬雙眼一黑,差點兒暈厥過去,卻撐著一口氣,不相信:“不可能——尸體呢,尸體可找著?”
“皇宮外護城的城壕暗河,楊大人應該比本王更清楚,河床深窄,水流急湍,一掉下去,就像石頭墜進了古井里,連撈都撈不上來,哪里還有尸體!”沂嗣王眉頭緊蹙,眼眶發紅,拳頭扎緊,幾乎聲淚俱下,又面朝御案:“蒙奴人當真是奸詐狡猾,只當做沒事一般,并不放出任何消息,馬上提出交換人質,便是隆昌帝沒了,也得撈一票,反正有利無害,若我大宣答應,迎回的許是個打撈上來的一具遺體,他們卻能得四座城池!虧得皇上英明,覺得北人不對勁,提前叫臣暗中打探,不然險些中了蒙奴的奸計啊!”
舊皇黨們驚滯半晌,正如皇上剛剛說的,蒙奴幾年不提交易,突然這么著急提出換人,原來果真是有詐,隆昌帝已經沒了!
眾臣希望破滅,殿上一片哀嚎,楊敬年老,受不住打擊,身子竟一顫,癱在一名臣子懷內,眼斜嘴歪,抽搐起來。
“太傅——”一群人騷亂起來。
夏侯世廷厲聲:“還不叫太醫來。”
不消一會兒,太醫過來,急急給楊敬把了脈,看了舌苔,跪下稟:“楊太傅這是中風了!得趕緊送回府上。”
“備轎,太醫隨行。”齊懷恩得了皇上的眼色,吩咐下去。
涂繼祖和何元忠一看主心骨倒了,慌了手腳,帶著人行了禮,嘩啦啦都往外涌。
議政殿內,吵嚷頓弭,齊懷恩舒口氣,今兒以后,舊皇黨算是徹底消停了,又不禁嘀咕:“這楊太傅也是的,年紀大了就火氣小點兒啊,還把自己當毛頭小伙子一樣精壯呢,現在好了吧,中風了。”
卻聽沂嗣王哈哈大笑起來,最后竟笑得彎下腰,再見座上男子沉靜不動地盯著自己,再看齊懷恩驚呆了的樣子,才捧腹站直了,擺手:“對不住皇上,臣知道楊太傅也是可憐,可一想他剛才歪了嘴巴的樣子,又實在是忍不住。”
又馬上擺出哀容,刷的跪下,淚濕衣襟:“隆昌帝一事,還請皇上節哀。”
這個變臉速度,不能再快。齊懷恩不禁咋舌。
夏侯世廷沒怪罪他,長年駐外,與士兵和北人混在一起,又不是正規朝臣,也不苛求他能有多規規矩矩,在江北城與他共同抗擊北人時,也早習慣了,只淡道:“皇弟的事,真是確鑿了?”
“是。”沂嗣王揩接過侍從遞來的手帕,拭一拭眼角,整理了御前儀容,卻仍有哽咽,“根本沒有生還可能。”又低聲:“皇上也該放心了。”
話里一語雙關,既表明蒙奴陰謀破產,大宣再不用理會,更重要的是,隆昌帝一沒,座上這人的新朝,便也徹底坐穩了。
夏侯世廷眼瞳一動,并無感情/色彩:“沂嗣王亦是功不可沒,記一等功,賜京城王府奴從五百,精衛三百,西域良駒百匹,另配丹書鐵券一副。”
京城的溧陽王府自從溧陽王夫婦過世,沂嗣王駐扎江北城以后,早就凋零,從沂嗣王回京擁立新帝那年起,夏侯世廷就為他開府建邸,修葺了嗣王宅,方便他來京城時居住,不用每次都住驛館。
這次賞賜不小,不用說也知道極其得圣上的滿意。沂嗣王卻并沒馬上謝恩,只唇角凝出笑意:“臣有一事相求,若皇上能允許,其他賞賜,臣不要也罷。”
夏侯世廷見他難得主動開口,雖有幾分猜測,仍目光一晃,慢道:“說吧。”
沂嗣王抱拳再次跪下:“臣有一名娘家表妹,一直跟在臣身邊,這一年來,承蒙皇上在京城賜府,臣心疼表妹跟隨臣在北方顛沛,想京城安寧繁華,便送到了京城嗣王府上居住。如今,臣這表妹年紀業已不小,想若是有機會,為她尋個好人家,可這表妹無父無母,家道中落,只怕真正的好人家瞧不起,臣對京城的名門世家子弟又不熟,更怕選錯了,便看能不能伺候太皇太后一段日子,再讓太皇太后做主幫忙挑選。”
齊懷恩一怔,陪伴太皇太后一段日子,對于未出閣的小姐,算是莫大的榮譽,也是嫁給好人家的一份好履歷,可沂嗣王已經是皇上的功臣和紅人,若真的想給表妹招婿,直接請皇上指一門好婚事不就行了,也是一樣無上光耀,到時夫家也不敢瞧不起啊,何必繞個圈子,先送到慈寧宮去呢?
沂嗣王這分明是想將自家表妹送進后宮,只怕皇上以暫時不選六宮的旨意來拒絕,沒有回旋余地,才說得委婉些罷了。
換個說法,拒絕都不好了,這沂嗣王,倒是有些能耐。
夏侯世廷問:“溧陽王妃是世家千金出身,在京城的娘家各房到現在都算蓬勃,原來家中還有個這種身世的?”
“是母妃那邊離得遠的一房親戚,臣也是近幾年才打探到這表妹的消息,心生憐惜,便收留了她。長兄如父,她的婚事,臣自然也得操心著。”沂嗣王有條不紊地恭敬道。
沉吟片刻,夏侯世廷眉微挑,似是閑話家常:“你這樣一說,朕倒是記起來了。朕初登基時,你率兵還沒離開京城,那年就將你那表妹帶來了京城吧。”
沂嗣王心頭一疑:“是,——皇上怎么清楚?”
夏侯世廷兀自又道:“你那年進出宮闈領功頗多,應該有幾次還帶著你表妹一起吧。”
“是……臣也是想讓表妹多見識一下,”沂嗣王更有些訝異,“原來,皇上那時早就知道臣有個表妹了……”
“倒不是朕刻意打聽,”夏侯世廷凝住他,“倒也算是個巧合吧,一日蜀王在御花園玩耍,卻冒出條蛇來,幸虧有驚無險,可朕怕是有人故意加害蜀王,事后特意盤查過當天進出后宮的所有人。你這樣一說,朕倒記起來了,當時翻查進出人員時,好像就有沂嗣王家中女眷。所以朕今日一聽,有印象了,想必那女眷就是你今天提起的表妹,才知道沂嗣王的表妹那年就來了京城。”
沂嗣王心頭一動,表妹進宮那天,剛好蜀王遇蛇,皇上特意將這件事拎出來說,難道是懷疑表妹,鎮定了心神,語氣仍是平和:“原來如此,難怪。”頓了一頓,語氣漫不經心:“蜀王那次的事,皇上可查出什么了?”
夏侯世廷目色澄澄,語氣自然:“怕只是不及清理的蛇蟲鼠蟻吧。回頭想想,怕是朕小題大做了,誰敢在宮里謀害朕皇子?一旦查出,朕必叫他全家不得超生。”
沂嗣王喉結一動,脊背有些冷意,只點了點頭,又道:“那剛才臣的請求……”
夏侯世廷見他仍在孜孜不倦,輕笑:“既然沂嗣王都主動提出來了,朕又怎么好拒絕,小事而已,齊懷恩,到時去安排一下吧。”
“是。”齊懷恩忙應旨。
福清宮,花廳內,云菀沁正和岳五娘和沈子菱倚在臨窗的大榻上,圍著個小紅泥爐,一邊品著親自烹制的玫瑰蜜棗茶,一邊侃著近日的瑣事。
哪里住久了都悶,后宮也不例外,其實云菀沁倒是不覺得什么,只是夏侯世廷怕她原先喜歡跑進跑出的人,受不住這個憋,在宮里又再不能像以前在王府一樣,出去頻繁,便跟拓跋駿打了招呼,叫他時不時讓自家老婆來福清宮,陪陪云菀沁,岳五娘如今是有誥命在身的,進宮方便,自打去年重新喜得貴女,在家中也沒什么事,早就想見云菀沁了,每次便也樂滋滋地進宮與她嘮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