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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大火后,端姐兒能順利進燕王府。端姐兒是你的親生骨肉,自然不會少了燕王的疼愛,可燕王之前那樣回絕韓氏,卻叫她冷了心,失去了在王府立足的希望,難道剛離開冷冰冰的皇宮,又到一個沒情沒意的王府么?她這人,心眼兒太癡,沒夫婿的疼愛,是活不下去的,以前是這樣,為著三爺要死要活,現在也是這樣。反正端姐兒也沒事,她也放心了,干脆橫了一條心,投火自盡。”
燕王聽得呆住,自己的拒絕原來成了她的催命符么,心頭劇痛,只抱緊了端姐兒,強忍住:“她在哪里,求三哥讓我見見她。”
“還有什么見的必要。”夏侯世廷淡道。
燕王看了一眼端姐兒,再沒之前的猶豫,下定了決心:“皇上本就答應了將她母女給我,是臣弟瞻前顧后,才誤了她的性命。臣弟現在愿意了,不管她是生是死,臣弟都要,將她的尸首賜給臣弟吧。反正她也還沒正式冊封,臣弟想親自尋個僻靜地方葬了她,讓端姐兒與自己今后有個憑吊的地方。”
“給不了。”夏侯世廷一口拒絕。
云菀沁瞥一眼身邊的男人,有些無語。
燕王一怔,竟是有些急了:“為什么?!”
“給不了就給不了。”夏侯世廷難得見老八急得冒煙的樣兒。
燕王單手抱了端姐兒,刷的起身:“總得給個理由吧,難道皇上反悔了?”
“朕只說她重新投入火場,又沒說她死了,既然沒死,怎么給尸首你?你急個什么。”夏侯世廷不徐不疾。
燕王心中瞬時撥云見日,好像腳沾了地面,重回人間,卻又氣急敗壞:“當了皇上就作興這么玩人嗎。”又瞄向云菀沁:“三嫂怎么也這樣,來了半天,看著我干著急也不說。”
云菀沁有些無辜:“我剛剛不跟燕王說過韓氏重投火場的原因么,若她死了,我又怎么知道?燕王連這么明顯的細節都聽不出來。”
“臭小子竟敢怪你三嫂,欠抽吧。”夏侯世廷慍了。
燕王嘀咕兩句,哪里玩得過兩人,只得討好:“那她這會兒在哪里?……”
夏侯世廷斜睨他:“疏影閣那邊養著,今夜齊懷恩親自帶幾個禁衛,送她們母子去燕王府,新的身份文牒都已備好,最好先在外面住一段日子,過個一年半載,再接進府。”
燕王忙應下來,正要放下端姐兒,跪下謝恩,云菀沁卻喊住:“不過有一件事,需要跟燕王提前說一下。”
燕王見她面色稍凝重了下,心頭又一懸,可比起她還活著,什么都算不得大事了,只試探:“她是不是傷得很重?”
云菀沁與夏侯世廷對看一眼,并沒否認:“性命倒是無憂,卻被濃煙嗆壞了嗓子,今后說話聲音怕是暗啞不動聽,火光太烈,面部也有些灼傷,雖然不算太重,日后也能調理恢復,可容顏或許再不如以前了。”說起來,這樣雖有些不幸,卻也不見得全是壞事,至少,再沒人認出韓氏了,至于端姐兒,長個幾年,小孩子一下就變了容貌,更是無人認得,日子一久,韓氏母女這事兒也算是真的抹去無痕了。
燕王松了一口氣:“我當是什么呢,只要人沒事就好!”
夏侯世廷知道,他這話是真心的,每個人志趣不一樣,有人貪色,有人戀財,這個老八,喜歡游藝玩樂,馬球蹴鞠騎射,全是個中好手,熱衷成癡,女人的皮囊對他來說,卻不太重視。
一等一的美人跟中等美人放在一起,有的情場老手一眼就能看出差別,分個三六九等,可對于老八來說,沒什么區別。
仙居殿一場夜間走水,天亮才撲滅大火,滿殿宮人無事,偏只有韓側妃母女當夜在臥室里沒有來得及跑出來。
待第二天搜尋火場時,只在燒成了斷壁殘垣的主殿臥室內,搬出一具燒成了黑炭的女尸。
尸體穿的是韓側妃的夜間寢衣,懷里還抱著一團燒得襤褸的幼兒棉被,太醫查看女尸的牙齡和骨骼后,發現跟韓側妃差不多的年紀,不是韓氏又是誰?
至于那可憐的小皇女,只怕也是被韓氏抱在懷里躲火,跟著娘一道雙雙殞命。
兩歲的幼兒,才多大一點?火一猛,只怕連骨頭渣滓都燒化了,尸體都沒留下來也不奇怪。
這樁慘禍在宮中傳播開來,宮人都嘆紅顏命薄,想韓氏也是倒霉,好容易熬著家主榮膺萬人之上的權勢,就等著封位了,卻跟這皇宮沒緣分。
不過又有些流言,那場火到底是天災,還是*,不好說,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放的。
后宮除了韓氏,等著冊封的還有誰?不就瑤臺閣那位么,宏嘉帝本就因為中途代位而罷選新女,韓氏沒了,這后宮就只有她一人獨大了。
若真是如此,瑤臺閣那位當真蛇蝎心腸啊,還沒冊封就能做出這種事兒,今后真當了皇貴妃,豈不更是在后宮興風作浪?
這般一想,一些宮人也不敢多說了,免得被蛇蝎美人捉著把柄了。
初夏將這話捎回去一說,晴雪和珍珠柳眉一挑,斥道:“叫我聽到了誰敢再說,上前不撕她嘴巴!”
云菀沁倒是無所謂,眼波流轉,噙幾分笑,安撫幾人:“你們瞧瞧舊朝往代,后宮那些稍微有名氣的女子,哪個沒被人說過不好聽的話?寫史的那些老學究,不都是可著勁埋汰這些女子?被罵又如何,人家一輩子照樣活得自在愜意又有福氣,也沒見著被人罵掉了一塊肉啊。蛇蝎心腸?倒也好,最好瞧見這后宮有個狠辣點的人,都別起那些歪心思。”
后半句倒是個實在的,幾人安了心。
隨著冊妃儀的臨近,宮里忙碌起來,韓氏母女遺體安葬皇家陵園,特賜韓氏謚號為惠貞敏純賢嬪,平復韓家喪女心。
其后,仙居殿的禍事也漸漸消弭下去,再沒人問津。
冊妃儀式設在初八的吉日上午,在華蓋殿舉行。
皇貴妃位份僅遜于后位,許多朝代更稱皇貴妃為副皇后或是西宮皇后,除了名號,余下一并如中宮儀,即是說,享受的待遇跟皇后差不多,大宣亦是一樣。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是,很多妃嬪在晉升為皇后之前,都會先擢升為皇貴妃,再升皇后,所以冊立皇貴妃的旨意一下,宮中和朝上的人也都清楚了,這皇貴妃不過是個跳板,皇上最終是要將云氏擢升為大宣皇后。
晴好天氣,鳥語花香,供皇貴妃的轎輦在瑤臺閣外等著,垂銀香圓寶蓋,四角各雕金銅飛鳳,紅銷金羅轎衣,一片璀璨如火,喜氣洋洋。
“奴婢怎么覺得,好像又伺候主子出閣一次?”初夏攙著云菀沁出門,笑著低語。
云菀沁也覺得比新婚時還緊張,在王府新婚時,至少是前世經歷過差不多的流程,可皇宮里的儀式,卻還是頭一遭。
到華蓋殿時,夏侯世廷早就御殿,正在丹陛上等著來人。
一聲通傳下,云菀沁被扶著進殿,感覺到殿堂上的肅穆氣氛,隔著頭簾,朝座上的人望去。
他跨坐盤龍金絲椅上,今日穿著一身冊妃的皮弁服,赤色絳紗袍,金紅敝膝,腰束白玉佩革帶,說不盡的風神俊朗,威儀赫赫,此刻一雙灼灼目光望過來,眸仁如星辰,卻不茍言笑。
原來他在朝堂上,是這么個形象?
不看他還好,一看倒還更緊張了!
她鼓了鼓勇氣,抬起綴牡丹珠的云霞繡靴,按著禮制,獨自上前,走到正對著御座的中軸線上,跪了下來。
這一跪,卻覺得膝蓋軟軟厚厚的,她悄悄一摸,毯子下方鼓起來幾毫,好像被提前墊了什么東西,往上面一瞄,頓時明白了。
冊妃儀式冗長,這一跪,時辰不短,他早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