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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因為那奴才衣裳的事兒,一口氣還沒消,眼下更是不得了,黃四姑叉著粗腰,朝主院里面指桑罵槐起來:
“俺是陪著婆婆來二叔家做客,可不是來看人臉色的!是,俺們是比不上你們大戶人家金貴,若不喜歡,直接說就好了,俺這就領著兒子走!何必指示奴才打俺的兒子!”
廂房內。
白雪惠午睡剛起身,還沒綰好頭發,散著一頭秀發,剛坐到鏡臺前,猛的一陣潑婦罵街沖進來,頓時心臟一緊,領著個嬤嬤就出去了。
一出月門,白雪惠大吃一驚。
茂哥坐在地上耍賴,掌心還有血。
喬哥兒灰頭土臉地縮在墻角,不敢出聲,捂著腦袋,腳跟邊還有只女鞋。
黃四姑叉著腰,正罵得歡,一見妯娌出來,眼珠子瞪圓了,那目光,簡直要將對方生吞活剝!
“大嫂,這是干什么!”白雪惠對這黃四姑的忍耐,簡直快到極限了。
黃四姑冷笑著一指兒子的頭:“喲,弟妹還問俺干什么,你先看看俺兒子的頭,被你的奴才打成什么樣了!”
白雪惠一訝,看了一眼喬哥兒。
喬哥兒立馬過去,道:“夫人,奴才可不是有意的啊,這堂少爺非要搶您的食盒,奴才說了,這是夫人的,旁人不能用,他不聽,奴才只得先拿過來,堂少爺咬奴才的手臂,奴才吃不住疼,不小心一擋……他,他就自個兒撞上墻了,然后他還要打奴才呢!”
若是關系好,白雪惠也就順水推舟,當著面罵一頓喬哥兒,甚至打一頓,平息了黃四姑的心頭怨氣,可白雪惠厭死了這嫂子,之前因為她,在婆婆那兒受的氣不少呢,怎么能叫她得了好處。
白雪惠淡淡一笑,面朝黃四姑:
“聽見了么,嫂子,是茂哥自己冒冒失失的,搶我這邊兒的吃食,才誤撞上墻,我的奴才可是半點沒動他!”說到這里,一頓,聲音含笑,低估:“呵,要說吃食,哪里沒有,西院那邊又不曾少了你們的,將個小孩子養得四處搶別人的東西吃,我瞧,只有乞丐才做得出來,呵呵,這什么家教?!?
“你——你們狼狽為奸,一塊兒欺負俺兒子——”黃四姑見兒子都傷成這樣還被白雪惠倒打一耙,氣得直哼哼,再見茂哥哭著呻吟了幾聲,火氣一沖腦,新仇舊恨外加嫉妒齊齊涌上來,哪里容得了白雪惠得意,幾步過去,將她披散在肩兩邊,還未來得及綰上的長發一撈,使勁兒抓了一把,“俺叫你欺辱俺兒子!騷狐貍!騷狐貍!”
白雪惠哪里會想到黃四姑竟粗魯到這個地步!
騷狐貍,她有什么資格罵自己騷狐貍,自己又沒睡她的老公,白雪惠一時呆住,頭頂一陣刺痛傳來,頭皮都快被她拉掉了,疼得眼淚直飚,這才醒悟過來,掙扎著尖叫起來:“你這個潑婦!瘋婆子!竟敢在我家里撒野!來人吶,來人吶,還不把她弄走——啊——快啊——”
黃四姑哪里肯放,聽她罵自己潑婦,一把頭發更是抓得緊,大力一扯,死死不放。
女人打架,無非就是抓頭撓臉打耳光外加吐口水四大步驟,黃四姑每一項都是個中翹楚,在鄉下跟街坊農戶娘子為了爭河邊的洗衣石,別家的狗咬死了自家的雞不承認,早就在一場又一場干架中磨煉出來,幾個動作一氣呵成,打得白雪惠哭天喊地,慘絕人寰。
白雪惠養尊處優了十多年,哪里招架得住,只覺臉皮兒刺痛,天靈感也快被她拉掉了,狂呼冷氣:“放開我,潑婦,真是潑婦——”
黃四姑今兒還真是潑神上身,什么后果都不管了,自己可是云家大房第一個進門的嫡妻大婦,給他云家生了三個小子,二叔還能將自己這個大嫂地叉出去不成?
她猶不解恨,兩耳光啪啪扇去:“潑婦怎么樣,走出去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見不得人!你呢,騷狐貍,害人精!別當俺不曉得你那丑事——”
白雪惠聽得一個激靈,慪得臉色紫紅,這功夫了還講什么矜持,騰出一只手,不知哪里來的力氣,掐住大嫂的脖子:“鄉下土包子!不要臉!住別人家里還一點兒禮儀不講!有爹生沒娘教!”又扭過頭去:“你們這些狗奴才,是死了嗎!還不趕緊的把她掰開!”
黃四姑做慣了農活兒的人,力大如牛,兩人裹在一塊兒難分難解,連體嬰一般,喬哥兒、阿桃和嬤嬤還真是死活分不開,三人合力去掰黃四姑,非但掰不開,最后竟連身都近不了,眼睜睜瞧著兩人竟骨碌滾到地上——
白雪惠這輩子,要說在宅子里玩心計陷害人,倒是熟練,可要說打架斗毆,一根手指頭都趕不上過大嫂。
黃四姑無論身高、體格、臂力、腕力、持久力,都遠勝過成日待在閨閣里只曉得玩弄心眼兒的白雪惠。
不一小會兒,白雪惠殺豬似的,叫得滿院子都聽見。
家奴們四面八方圍過來,可一來見幾個貼身奴才都扯不開,二來見那黃四姑是老爺的大嫂,算是長輩,尤其又這么的兇悍,一時都不知怎么去扯。
初夏聽了動靜,也從盈福院跑來了,在不遠處看得搖頭嘆笑,只可惜小姐沒看到,等會兒回房去,一定得給她好好描述一下盛況。
正是難解難分的這會兒,不遠處傳來一聲年長者的吼:
“胡鬧!這是在干什么!快松開!”
童氏見大兒媳婦跑過來,后腳也趕了過來。
一來,老太太見兩個兒媳婦竟在后院打起來了,臉色漲紅,聲音都氣啞了!
白雪惠一見婆婆來了,手一松,委屈的珠淚嘩啦啦飚了出來,救星終于來了,就叫婆婆瞧瞧,這不要臉的鄉下婦人,丟人丟到別人家里了。
白雪惠手一松,黃四姑又趁機使勁攥著她頭發扯了一把,見她哇哇慘叫起來,這才匆匆一個撒手,退了幾步。
趁弟妹還在抱著腦袋喊疼,黃四姑臉色一變,先前還兇戾無比的臉,突然就像拂過一陣春雨和風,瞇縫眼兒一擠,一拍大腿,哭了起來,跑到童氏跟前,“咚”一聲跪下,抱著童氏的腿根子:
“婆婆啊,二叔家俺住不下去了啊,您瞧瞧,上次她那樣侮辱俺與竹姐,將奴才的衣裳故意給咱們穿,婆婆要俺不計較,俺聽了婆婆的,就當她年紀比俺小,不懂事,可今兒……您瞧瞧你的孫子,被弟妹身邊的奴才打成這樣,傷的不是別的地兒,那可是最寶貴的腦袋啊,都流血了,以后茂哥要是成了個癡呆,可怎么對得起云家列祖列宗??!俺找弟妹理論,弟妹竟袒護那奴才,還反咬一口,說俺茂哥沒有家教,沒禮儀,搶別人的吃食,是乞丐,天啊,俺茂哥就一個小孩子,小孩子看見漂亮的吃食,新鮮好奇,找別人要一塊,這怎么就成了乞丐了??!婆婆啊,弟妹都將俺們母子三人欺負成這樣了,您可得做主啊……”
白雪惠見她來了個惡人先告狀,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氣不打一處,指著被大嫂扯得亂七八糟的秀發:“婆婆,您瞧,她這是人干的事兒么,一上來,沒說兩句就扯頭發,這可不是鄉下!這是京城,是侍郎府!”
黃四姑不甘示弱,昂起脖子亮給童氏:“您看看俺脖子,被她掐成這樣,俺扯她頭發又死不了人,弟妹對俺,這可是下的死手啊!”
兩個兒媳婦一哭三鬧的,吵得童氏頭都昏了,大概了解了一下情況,總算明白了是什么事,雖說大兒媳婦在二兒子家跟妯娌打架太丟人,可寶貝孫子頭流血了,卻是個不爭的事實,更嚴重。
童氏心急如焚,蹲下去看了下茂哥的頭,趕緊叫下人先帶回房去上藥包扎,站起來,手一揮,驅散了家奴,又嘆了口氣:“算了算了!趕緊都散了,還不嫌丟人么!”
白雪惠見童氏就這么算了,分明是包庇云老大一家啊,自己都被碾壓成這樣了,今兒不說將黃四姑打一頓,也起碼得當了奴才訓斥一番吧,不討個說法,以后怎么持家?
居然就這么——散了?
“婆婆,大嫂沖上門,沒頭沒尾把我打一頓,家有家規,莫不是就這樣完了?我敬她是客人,又是我家老爺的嫂子,可不能讓到這份田地!”想要出這口惡氣,也只能靠童氏,只有當婆婆的,才能修理兒媳婦。
黃四姑冷笑:“弟妹,你給俺穿小鞋,俺不吭聲,可你糟踐俺女兒,現在又打俺的兒子,俺就實在忍不住了,俺就不信,你的霏姐兒被人糟蹋,你還能坐得住!”
童氏一聽這話,額頭皺紋攢得更是密,想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盯著二兒媳婦:“那兒媳婦你要如何,你看看,你傷了,你嫂子也傷了,大伙都吃虧了,再說那茂哥確實被你的奴才弄傷了,就當扯平了,算了?!?
白雪惠揚起頸子,這么就算了,以后黃四姑越是敢撒潑,哼了一聲:“扯平?婆婆可不能這么偏心!我那奴才壓根兒不敢動茂哥,不過小孩子自己個兒力氣弱,摔在了墻上,她問都不問便來打我一頓,這就扯平?”
一提起兒子,黃四姑又擦了把眼淚,擠眉弄眼,恨恨地躲在童氏后面,蚊子嗡嗡似的咬牙切齒:“自己沒兒子,就要把別人的兒子都弄死么!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