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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姨娘連忙捂住嘴,噤聲。
白雪惠瞟一眼方月蓉,哼了一聲,被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玩弄手掌,真夠丟臉,也不用自己加踩一腳了,轉個身,回了包間。
臺下鑼鼓一敲,好戲登臺。
第三幕時,云菀桐扮成狐貍出場,因為狐貍精在這出戲里是反角兒,所以被極端的丑化,臉上涂得五顏六色,頭頂還豎著兩個怪異的尖耳朵,身上披著獸皮,滑稽不堪。
被后臺的人推出去時,她驚慌失色,卻又不敢出聲,那惶惑無措、勾手駝背的樣子,配上這身打扮,倒還真是本色演出,確實像個還沒完全進化成人形的獸類。
二樓包間內看戲的眾人,有的笑,有的連哭都沒地兒哭。
“可別說啊,桐姐兒演的倒還真像個狐貍樣子,有天分,有天分。”黃四姑一邊看著,一邊磕瓜子,她嘴巴本就毒,連白雪惠的面子都不留,更何況方姨娘生的庶女。
最后一幕,狐貍精被女主親自揮刀,一刀斬首!
云菀桐立馬趴在地上,被那女主用腳踩得不能動彈。
臺下票友掌聲如雷,看得激動,便都喧囂起來:“好!好!斬得好!活該叫她當狐貍精!誘人夫婿,還害人妻房!天下的狐貍精,都該最后有這個下場!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白雪惠本來看得還算快活,一聽,臉一下子就垮了,冒了幾滴冷汗,轉過頭去。
黃四姑瞥她一眼,哼笑了兩聲。
太子這邊,看得亦是暢快,回過頭笑:“喂,這戲確實看得爽快,孤現在舒坦多了,不生氣了,哈哈!”
云菀沁笑道:“要我說,這劇本沒寫好,還不夠爽快。”
“噢?”太子笑意一滅。
云菀沁眸光一閃:“狐貍精是該斬,可那個負心漢呢,一個巴掌拍不響,他若真是專情,狐貍精怎么能誘得了他,最后竟叫他就這么重新把妻子追回來了,一點兒虐都沒受,可惜,可惜!”
太子若有所思,突然道:“要不,孤改改結局,看能不能再爽一點?”
“啊?”云菀沁一愣,沒聽明白,什么意思?
太子眨了眨睫:“這戲本子,是孤寫的啊。”
云菀沁嘴巴一張:“……”難怪這么有名的戲,竟找不到作者!原來是深宮里的太子!
對……這太子剛才好像還在夸劇本寫得好,作者很厲害吧……云菀沁望了一眼太子,這臉皮。
太子沒多說了,自顧自抱著腦袋,去構思新結局了。
云菀沁正想跟妙兒嘀咕兩句,發現身邊的妙兒好似沒聽到。
云菀桐居心不正,活該受懲罰,加上剛才為了自保,將云菀沁推到醉漢身上,妙兒要是往常見了這樂子,早就笑得前仰后翻,可今兒看著戲臺,卻安靜不語。
云菀沁知道,妙兒看了這出斬狐記,估計是想起了她自己的娘,不覺手一動,滑過去,反握住她手背。
出乎意料,妙兒的情緒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波動起伏。
手背一涼。云菀沁一看,妙兒竟是掉了幾顆淚。
看起來最是粗疏大咧的,心思卻遠遠比人細膩,誰能肯定她知道身世后沒躲在被窩里哭過呢。
云菀沁能體會她的心情,輕輕攙住妙兒,想要帶她出去,等最這場戲的最后半場完了再進來。
隔壁是個茶水小間,二樓伺候的那個藍衣小廝見云菀沁,打了個招呼,擦身而過。
云菀沁見那茶水小間安靜,干脆跟妙兒進去了。
歇了一小會兒,妙兒心情好多了,其實剛剛也不過是觸景傷情,這會兒早就收拾好了心境,自己還有大姑娘呢,這么暖心,又體貼,有什么好傷春悲秋呢。
妙兒想著,終于顯出笑靨,將大姑娘的手一握:“大姑娘,奴婢沒事兒了,咱們出去吧——”
話沒說完,云菀沁纖秀的鼻子一動,使勁兒吸了吸:“妙兒,你聞到什么味兒沒有?”
妙兒跟著嗅了嗅,沒什么啊。
這味道,說不出來是什么,不香也不臭……就是過年放炮仗的那個味兒,但又有一點像是每年端午節會聞到的味,對,端午節要飲雄黃酒,還要在家中庭院和室內灑雄黃粉,防止蛇蟲鼠蟻,——是雄黃的味。
云菀沁心中有些猜疑,卻不敢篤定,把她領到味道最濃的地方:“你在這里再聞聞。”
妙兒使勁嗅,這才聞到一點點的異味,大姑娘的嗅覺可真是靈敏啊,要是不說,她還真是沒聞出什么道道來,眉毛一擰:“咦,這個味道,好像是——”
“什么?”云菀沁盯住她。
“倒有點兒像是硝石的味!”妙兒也覺得怪怪的。
云菀沁奇問:“硝石?是干什么用的?”
妙兒解釋:“大姑娘沒做活灶房的活兒所以不知道,硝石可以用來當做打火石,點火燒柴煮飯,奴婢以前在鄉下,有這么用過,還有,鄉下的孩子窮,過年時想要放煙花,又沒錢買,喜歡將這硝石灌滿在竹筒里,點上火,就能當沖天爆竹玩了。”
云菀沁手一顫。
等等,雄黃,硝石,炮竹,這幾樣東西若是聚集在一起——是制作火藥的!
為什么——為什么戲樓里會有這個味道!
妙兒嗅不出來,可她卻嗅得很清楚,很濃,這不是正常的事。
尤其這里,似是氣味源就是這里散發出來的!周圍是墻壁,旁邊是個蓄水的鍋爐,底下是青石地板。
云菀沁蹲下身子,叩擊地板,又貼了墻壁。
“大姑娘,怎么了——”妙兒知道有些問題,跟著蹲下來。
云菀沁腦子一閃,剛才出去的那名藍衣小廝,擦身而過時,身上的氣味似是就跟眼下茶水間內一樣,只是并不算重,所以她沒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