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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慕容老侯爺眼里,那笑容已經(jīng)如同沾了毒的刀口。
白秀惠年紀(jì)輕輕,從一個與姐姐一起從鄉(xiāng)下逃難來京城的小姑娘,當(dāng)上蔣皇后身邊最受信賴的女官,必定為皇后做過不少見不得人的事,今天既然能與他面對面談這一盤交易,必定也是蔣皇后縱容的。
他若真的鬧去蔣皇后那里,蔣皇后一句旨下來,他反倒沒了退路,不能跟白秀惠談條件了。
若鬧到了皇上那兒,更是后果不堪設(shè)想。寧熙帝就算再不喜歡皇后,也不會為了慕容家懲罰皇后,等這事一過,蔣皇后肯定會打擊報復(fù),就如同白秀惠說的,歸德侯府,再沒寧日了。
這般一想,慕容老侯爺只覺脖子被掐住了:“等老夫考慮幾天。”
白秀惠目的達(dá)成,咯咯一笑,充斥著陰險、狡詐:
“考慮不要太久,最多三天。侯爺不要拿兩個寶貝孫子的性命當(dāng)賭注,我這人性子急,我那外甥女也還等著進(jìn)你們家的門呢。”
拋下一句,在宮女與太監(jiān)的陪伴下,揚(yáng)長而去。
慕容老侯爺臉色發(fā)青,半天走不動路。
歸德侯府每一代的妻房,都是清清白白的女子?
自己的夫人邢氏是國公女兒,兩個兒媳婦都是正經(jīng)嫡妻所出的官家千金,慕容安的妻子是郡主,現(xiàn)在,難不成真的要那個被男人看了身子,在京城貴圈里已成了破鞋的女子,當(dāng)少奶奶?對于一個名聲勝過生命的人來說,真是比死還要痛苦。
*
三天后,慕容老侯爺傳信宮中。
他的意思很堅決,要云家二姑娘做慕容泰的正室,絕不可能,侯府畢竟名聲貴重,家大業(yè)大,只能將二姑娘迎進(jìn)歸德侯府最偏門,為妾,還補(bǔ)了一句,別覺得當(dāng)妾就委屈了,歸德侯府的妾室就算身份地位不高,卻也大半是干凈良家出身,起碼有個好名聲,二姑娘并不吃虧,最多給個貴妾的位置,今后除了慕容泰的正房,就只有她最大!
最后又說,已經(jīng)退讓到這一步,若是白令人再強(qiáng)人所難,那他也只有魚死網(wǎng)破了!
女官所。
白秀惠聽了回信,雖然氣慕容老侯爺給自己的要求打了個折扣,卻又冷靜思量了一下。
雖然蔣皇后站在自己這邊,但是,以歸德侯府的地位,與自己硬拼起來,她也得不到好處,況且,侯府老夫人邢氏當(dāng)過寧熙帝的奶娘,寧熙帝還是挺尊敬的,萬一那老家伙殺到宮中對皇上告狀,更是麻煩!
這般一想,白秀惠就替姐姐與外甥女答應(yīng)了,讓歸德侯府盡快迎娶云菀霏進(jìn)侯府。
交代了傳信的太監(jiān),白秀惠去了鳳藻宮。
鳳藻宮,正殿內(nèi)。
年過四旬的蔣皇后雖年紀(jì)不小了,可保養(yǎng)得極好,皮膚溫潤細(xì)膩,頭發(fā)烏黑如檀木,眉目慈善而淡然,看起來十分的恭良賢德,此刻頭戴著攢金牡丹富貴頭飾,身穿棗紅錦盤蟹爪紋宮裝,正倚在花梨木雕榻上,手持一本書,安靜讀著。
寧熙帝和蔣皇后是結(jié)發(fā)夫妻,兩人十幾歲,還在王府時就成婚了,也有過一段恩愛日子,可后宮佳麗太多,寧熙帝也是個風(fēng)流性子,打從登基為帝后,身邊數(shù)不完的女人,先是赫連氏,后來又是韋貴妃,中間還有一大堆妃嬪。近些年,更是極少來鳳藻宮,就算難得來一次,也很少過夜,慰問兩句,與蔣氏說兩句話,匆匆就走。
對此,蔣皇后并沒有任何抱怨,更沒有半點爭寵吃醋的言語,反倒還總是勸說寧熙帝雨露均分,寧熙帝見她不爭風(fēng),便也十分的尊敬。
她平日里頭,除了接見來請安的妃嬪,余下時間,不過是讀書練字,或者與太子見一兩面。
白秀惠一進(jìn)去就跪下來,笑道:“多謝娘娘,奴婢娘家那事兒,已經(jīng)差不多辦妥。若不是娘娘,奴婢的外甥女還不知道怎么辦,奴婢叩謝娘娘!”
鳳眼斜斜一睨,蔣皇后戴著瑪瑙翡翠扳指的纖指翻一頁書,上一次白秀惠給她姐姐求情當(dāng)侍郎正妻,幫過一次,這次又是她的外甥女,不過沒關(guān)系,這丫頭幫過自己幾次大忙。
只要能為她辦好事的奴才,她就喜歡,什么都給,何況只是舉手之勞!
沒說什么,蔣皇后淡道:“皇上今兒是不是晚上要去赫連貴嬪那邊?”
白秀惠眼一瞇,外人都以為皇后蔣氏賢德寬厚,不爭不搶,宛如山谷蓮花,不問世事,誰人又知道——其實暗地里并不是那么回事?
白秀惠湊近附耳:“娘娘,是呢,貴嬪抄了幾日的女則女戒,不是累病了么,這一病,便躺了大半個月,皇上的氣早就消了,前日,貴嬪身邊有個叫藍(lán)亭的宮女偷偷去御書房,不知道說了什么漂亮話,皇上聽了,估計顧念起舊情,吩咐了下去,說是今兒晚上要去萃茗殿看看。”
蔣皇后狹長眸子冰涼起來,那赫連氏,最近倒也是不容小看了,神不知鬼不覺,就將身邊貼身宮女換了一批靈光的。
白秀惠見到皇后不喜的表情,眼珠一轉(zhuǎn):“娘娘,奴婢倒有個法子。”
“嗯?”
白秀惠輕道,“奴婢這就去將皇上夜晚去萃茗殿的風(fēng)聲,傳去韋貴妃那邊。”依韋貴妃那妒性,那霸道勁兒,無論如何,也會攔住皇上的腳步。
果然是個會辦事兒的,不枉幫她娘家姐姐和外甥。
蔣皇后唇角滲出一絲笑:“嗯。”
沉吟片刻,記起另一樁事,蔣皇后眉一挑:“惇兒最近如何?”
白秀惠稟道:“太子與平日差不多,在東宮辰時起身,去上書房讀書習(xí)字,偶爾陪皇上聽政,只是……”眼皮兒一抬,偷偷看了眼蔣皇后,“前段日子,似是又微服去了一趟相國寺。”
“又去拜祭袁妃?”袁妃是太子的生母,當(dāng)年病歿時,太子才四歲,馬上就被蔣皇后抱來了鳳藻宮撫養(yǎng),可自從懂事以來,袁妃的生死兩祭,太子仍會去相國寺旁邊的妃子陵,拜祭生母。
“是,皇后。”
蔣皇后合上了書,靜默不語,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到底養(yǎng)不親,這太子,一天天長大,心思也是越來越難琢磨了,淡淡道:“帶話去東宮,就說太后的壽誕快到了,叫他少出點兒宮。
*
萃茗殿,入夜。
在太監(jiān)的陪同下,身著象征天子身份金黃盤龍紋錦袍的男子走進(jìn)殿內(nèi)。
男子四十多,輪廓俊朗,身型高大,雖然已過黃金盛年,鬢發(fā)微微微摻雜了些銀絲,渾身上下仍充滿尊貴的王者風(fēng)范,正是當(dāng)今的大宣天子寧熙帝。
“皇上金安。”赫連氏領(lǐng)著宮女身子齊齊一矮,行了見面禮。
“起身吧。”寧熙帝坐在紅木大圈椅內(nèi),“貴嬪一病就是大半個月,現(xiàn)下可好了些?”近年,他雖然寵韋貴妃多些,可對于赫連氏,始終還是有幾分感情,上個月,因為韋貴妃告狀時哭鬧得厲害,他一時手快,不小心傷了她,如今見她頰上還有一道淺淺的痕跡,倒是有點兒愧疚。
尤其,今晚上的赫連貴嬪興許是大病初愈,有些虛弱,看起來楚楚動人,寧熙帝的語氣和態(tài)度也更是憐惜和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