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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是夫妻二人的心結(jié),一提到就傷心抹淚,也是為何至今一直沒生孩子的原因。
高駿一聽,再不說話了,黯然失色,又將老婆抱得緊緊:“好好好,聽你的,不過你可得看好了,我那客人來了,你可別將那女娃兒放出來?!?
“知道了?!痹牢迥镆灰娎瞎能浟?,跺了跺腳,含著淚眼,嫵媚地剜了他一眼。
高駿嘆了口氣,若說自己這輩子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兒,除了宮里的公主和三爺,便是只有這個老婆了。
*
翌日,雨小了些,還在連綿不絕地下個沒完,天就像被捅了個窟窿。
高家村通往佑賢山莊的大道,還在修理。
大夫因山中雨路濕滑危險的緣故,不愿意上門,云菀沁怕高大嫂為難,叫她不要再請了,只問看附近有沒有蒲公英。
蒲公英清熱解毒、消腫散結(jié),若是有,拿回來搗碎了成泥,和在腳踝上,指不定能消腫,防止發(fā)炎。
岳五娘玩笑:“蒲公英?俺們這山里人家啥都沒有,蒲公英這種小野花兒倒是一把抓。還當(dāng)云妹子是個大家閨秀,原來是個女大夫!”
云菀沁道:“我倒是愿意當(dāng)個女大夫,賺個盆滿缽滿的,不過是家中有人做妝品行業(yè)的,妝品是從醫(yī)藥分離出來的,讀過一些藥草方面的書籍罷了。”
岳五娘做事風(fēng)風(fēng)火火,馬上按著她的意思便去拔了一些,弄好了敷在云菀沁的腳踝上。
還真是效果不賴,不到半天的功夫,云菀沁腫了兩天的踝骨居然消了許多,比岳五娘家的白藥都快得多,能落地慢慢挪幾步了,腫脹酸痛的感覺,也輕緩了許多,叫岳五娘驚奇不已。
敷完藥,岳五娘與云菀沁說說笑笑,像前兩天一樣,陪她在側(cè)屋一起吃了晚飯,不自覺,一天過完。
黃昏時分,岳五娘剛收拾了碗筷,柵欄門“嘎吱”一響,聽到了雨聲中夾雜著不屬于丈夫的腳步聲。
丈夫那友人來了。
岳五娘臉色微微一變,馬上又笑著對云菀沁說:“妹子,你今兒早點(diǎn)睡,俺先過去了。”
雖轉(zhuǎn)瞬即逝的神色,云菀沁捕捉到了,岳五娘待自己心細(xì)如發(fā),這幾天都是陪自己到天黑,才回堂屋那邊,今天成天都像是揣著心事似的,這會兒還突然要走。
還有,窗戶明顯有人進(jìn)了高家院子的腳步聲,以及馬蹄嘚嘚的聲音。
高駿雖是村長,但一向與村民同甘共苦,并不開小灶,住的院子也并不大,外頭稍有個風(fēng)吹草動,里屋聽得一清二楚。岳五娘聽到了,云菀沁自然也聽到了,隨口問道:“高大嫂是不是有事情?家中來了客人?”
岳五娘想著丈夫的叮囑,決不能叫云菀沁見著那貴客,只將云菀沁塞進(jìn)毯子:“不是不是,俺沒啥事兒。怕是隔壁二牛到俺家借鋤頭吧。俺去瞧瞧,妹子你睡吧,還要不要啥東西,俺先跟你拿來?免得晚上被絆住了,沒什么空閑照料你?!?
岳五娘為人仗義直率,偏偏這輩子沒說過謊,鄉(xiāng)下人也不會玩什么心眼兒,一句話說得破漏百出,邏輯不搭。
云菀沁生了疑竇,明明說不是客人上門,怎么又說晚上沒空,明明說自己沒事兒,怎么又說怕被絆住了?還這么早將自己塞到被窩里?
雖說云菀沁這幾日看岳五娘熱心快腸,應(yīng)該是個好人,可畢竟對自己來說,這兩口子終歸是陌生人,且男戶主,到現(xiàn)在還沒見過一眼,這會兒聽岳五娘前言不搭后語,幾乎有些手忙腳亂,云菀沁還是嗯了一聲:“好的,我沒什么了,高大嫂有事便去忙,不要管我了,我會照料自己?!?
岳五娘如釋重負(fù),噓一口氣,吹滅蠟燭,拔開門閂,走了。
這么早就被趕上床,云菀沁哪兒睡得著,想著不對勁兒,跟著輕手輕腳地下床,小心踱到窗前。
外頭下著很細(xì)密的雨。
高家的院子黑咕隆咚,幸虧露出一角的月牙兒灑下清輝,能看到院子外有個輪廓,——停著一輛馬車。
山中村民多用牛車,驢車,基本沒條件用馬。
那馬車雖談不上多奢侈豪華,可也絕對不像是高家村的村民們能用得起的。
來者顯然是個外來人,不是高家村的人。
剛才那腳步,明顯是男子深靴踩地的鏗鏘有力聲。
透過被雨水下得霧蒙蒙的窗,云菀沁見到岳五娘回頭望了自己屋子一眼,似是見著沒燈光,人已睡下了,才放心一些,朝堂屋走去。
她心里撲通撲通,忐忑不安。
云菀沁一個女子住在陌生人的家中,總不能真的沒心沒肺地像在自己家里一樣,還是抱了一點(diǎn)警惕心,這會兒腦子里蹦出一些聽說過的公案。
曾經(jīng),有許多單身女子在荒郊野外的一家客棧住宿,卻再無音訊,最后查出是客棧老板與幾家青樓老板暗地有勾結(jié),每次見到女客住店,便在夜間將人給迷暈再賣入青樓或花船上,以此謀取暴利。
還有一件案子,一對面容可親的老年農(nóng)家夫婦為了給弱智兒子娶媳婦兒,引誘一名地主家的閨女經(jīng)常到自家果林里玩耍,在取得旁人的信任后,一日,用下了迷藥的桃子將那閨女迷暈,軟禁在家,叫兒子與她圓房成親,直到兩三年后才被發(fā)現(xiàn)……
這般一想,云菀沁毛骨悚然,輕輕走到門前,手放在門閂上,一扭,倒吸一口氣冷氣,門被反鎖了!
岳五娘之前從沒鎖過門——這到底是要干什么?
詭異,在雨夜的村莊滋長。
她倒退兩步,由不得胡思亂想,高家村與佑賢山莊的道路真的暫時不通么?不會是將自己先騙著住下來吧?就當(dāng)岳五娘是個好人,可她那個沒見過面的丈夫是個什么人,誰都不知,這高家村地理偏僻,她在龍鼎山山腳住了多時都沒聽說過,又怎會無端有外人上門?
她披上擋雨的披衣,趿上軟靴,幸虧茅草屋門閂都是木頭制的,不夠扎實(shí),岳五娘落門閂時有點(diǎn)兒緊張,并沒壓下去,她使勁兒擰了兩下,門開了。
順著燈光,云菀沁摸到主屋那邊。
堂屋的大門大開,她走進(jìn)去,沒有看到人。
左手邊一間小廂房,門縫卻透出的燈光,還有低沉的交談,是兩個男人的聲音,聽得不大清晰。
她走過去,門縫內(nèi),一片黑色袍角浮現(xiàn)在視野中。
一方矮桌兩邊,兩名男子面對面,席地而坐。
正對著門,朝向云菀沁的男子粗獷結(jié)實(shí),農(nóng)戶打扮,微敞著胸肌,與岳五娘差不多大,不知道是不是她家那口子。
另一名則被對著云菀沁,只瞧得見背影,套著黑色夜行披風(fēng),從頭到臉到身體裹得嚴(yán)實(shí),完全看不到長相和身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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