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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連光線都很相似,仿佛重回過去似的,秦一隅不可避免地產(chǎn)生了強(qiáng)烈的悸動,仿佛下一秒年輕的徐翊就會抱著幼年的南乙從走廊走出來,將他放在沙發(fā)上,開始彈吉他。
記憶原來是附著在特定的物品和空間中的。
“轉(zhuǎn)學(xué)之前我都住在這兒。”南乙輕聲說。
“這房子一直沒賣?”
“嗯,我媽舍不得,這是和外婆舅舅一起住的房子,嫁人了都沒搬出去,我也是在這兒出生的。”
要是賣了,就沒有舅舅和外婆的痕跡了。
整個客廳到處都是照片,每一張照片秦一隅都細(xì)細(xì)看過去。
“你還真是從小就不愛笑。”
最大的一張當(dāng)屬客廳墻壁正中央的全家福,上面每個人都掛著笑,除了南乙。他被外婆抱在懷里,還是個小寶寶,白白凈凈,肉肉乎乎,像個糯米團(tuán)子。
“我好喜歡你家。”秦一隅看向南乙,“光是看著這些家具、擺設(shè),還有照片兒,就覺得特別幸福。”
南乙露出很淡的笑容,任他勾著肩膀:“那你可以常來。”
“是嗎?以什么身份呢?”
“以……”南乙開玩笑說,“我養(yǎng)的小獅子的身份。”
秦一隅愣了一秒,被逗笑了:“你可真會拿捏人。”
微卷的橘棕色頭發(fā)被陽光照得蓬松透亮,他笑得燦爛,真的像小獅子一樣。
南乙握住了他的手腕,拉著他往走廊走。
“去哪兒啊小主人。”
“我房間。”
這座溫馨的小房子里的每個房門上都掛著木質(zhì)的小牌子,而南乙的房門上寫著[小乙],還畫了一個小愛心。
南乙握著門把手,正要開門,忽然一停,轉(zhuǎn)過身,把秦一隅脖子上系著的圍巾拉起來,遮住了他的眼。
“不是,怎么還蒙眼啊?”秦一隅嘴上沒個把門的,“不會真的要在這兒玩兒什么play吧?太冒犯了吧。”
黑暗中他只能聽見南乙的輕笑,沒有回答,接著是門把手被擰轉(zhuǎn)的聲響,吱呀一聲,門打開了
他被牽引著向里走,幾步之后,停下來。
“好了。”
南乙微涼的手指碰到他臉頰,輕輕扯下蒙在眼前的圍巾。
視野從暗轉(zhuǎn)亮,秦一隅下意識瞇了瞇眼,眼前的一切慢慢變得清晰,隨之而來的,是從他心頭涌出的莫大的詫異,和始料未及的驚喜。
出現(xiàn)在他眼前的,是一整面透明的玻璃琴柜,柜子里的展品是他最最熟悉的東西——吉他。
十五把形色各異的吉他。
每一把都承載著他年少的記憶,見證著他的得意與失意、巔峰與低谷,除卻帶不走的那些,這些琴都在家庭巨變后陪著他顛沛流離,也因?yàn)樗木狡龋恢饌€逐個售出,被迫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天,怎么會有失而復(fù)得的這一天?夢都不敢夢到的情節(jié)。
秦一隅側(cè)過臉,看向南乙,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很久沒有收到禮物的小孩兒,有些困惑,又幸福得手足無措。
“這些……原來都是你買的?”
南乙發(fā)現(xiàn)他聲音都有些抖,伸手,探過圍巾,摸了摸他的脖頸。
“嗯,想它們嗎?”他聲音溫柔。
秦一隅紅著眼圈笑了,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轉(zhuǎn)過臉望著琴柜,一雙眼閃爍著潤澤的光,亮極了。
他依次看到最后,目光停留在那把亮橙色限量版電吉他上。這是他最舍不得、最后賣出的那把。
媽媽送給他的禮物。
“怪不得……”他輕輕笑了,“怪不得亮哥說那個買家特痛快,問都不問,直接拍下了,原來是你啊。”
這小孩兒,到底為我做了多少事啊,悄悄的,一點(diǎn)聲音都沒有,一點(diǎn)痕跡都不留下。
要是沒答應(yīng)他的招募呢?沒有和他走到一起呢?是不是準(zhǔn)備找個月黑風(fēng)高的日子,拉著一車的琴,偷偷放他家門口啊。
真是個小傻子。
“你是要建一個秦一隅電吉他博物館嗎?”他吸了吸鼻子,笑著問。
南乙也笑了:“可能吧。”
為了能放得下他的琴,整個臥室的大部分家具都被挪了出去,只剩下一張他從小睡到大的單人床。
每次撐不住的時候,他會回到這間老房子,回到這個小房間,躺在床上,望著秦一隅的琴入睡。
秦一隅移開玻璃門,取出一把來,看了個遍。
“都跟新的一樣。”
“有時候我睡不著,會幫你做保養(yǎng),一把一把挨個兒做。”
他很享受那種時候,把琴頸放在枕頭上,用膠帶一格一格粘好,保護(hù)好指板,再用拋光液擦拭,抹上油……很細(xì)致,很小心,就像給小貓們梳毛、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