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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想說“你嚇死我了”,但還是忍住了。
就這樣原地擁抱了很久,久到南乙從他身上汲取到足夠多的暖熱,僵硬的心漸漸融化后,他聽見秦一隅柔軟的耳語。
“寶寶,我?guī)闳€地方。”
南乙沒有抬臉,不想被他看到任何軟弱的表情,只埋在他肩窩,很平淡地低聲說:“別告訴我是西伯利亞。”
“當然不是。”秦一隅被逗笑了,偏了偏頭,磕了一下這聰明又倦怠的小腦瓜。
“是一個你去了,會覺得這個爛透了的世界其實還挺不賴的地方。”
第105章 生的禮物
陳善弘之所以可以多年屹立不倒, 究其根本是因為背后堅實的勢力網(wǎng),他的猖狂也來源于此,以為沒可能會有人能撬動這堅如磐石的后臺。
可這樣的人的確出現(xiàn)了, 還不止一個, 自殺式地爆破了出口。一旦這張網(wǎng)被粉碎, 他就迅速從空中樓閣墜落,成為第一個被開刀的對象。
盡管調(diào)查和庭審還要經(jīng)歷相當漫長的流程, 但以他身上背負的各個罪名,沒可能脫身,勉強也能算塵埃落定。
但秦一隅的第一反應(yīng)并不是替南乙開心, 而是害怕。
如果一個人經(jīng)年累月地渴望做成某件事, 這件事就會在無形中成為他賴以生存的信仰。
一旦得到了, 成功了, 就會陷入失去信仰的迷茫之中,被虛無所淹沒。
尤其是,這樣漫長艱深的報復(fù), 得到的結(jié)果卻絲毫彌補不了失去至親的痛楚,他付出了那么多,能做的都做了, 摸爬滾打,頭破血流, 那么多人牽涉其中,那么多人為此冒著巨大風(fēng)險, 最后換來的不過是一個“早應(yīng)如此”。
現(xiàn)實與幻想之間的巨大鴻溝始終無法彌補, 失去的永遠不會歸還, 現(xiàn)在的南乙甚至還失去了他人生最重要的動力。
這太可怕了。
接了通電話后, 秦一隅就回到宿舍房間, 發(fā)現(xiàn)南乙消失不見,但二十分鐘前他還發(fā)微信說在臥室。
心里有些慌,秦一隅撥去電話,視線無目的地瞟著,忽然定在南乙的書桌上。那上面放著一本筆記本,南乙的桌子通常都被他清理得非常干凈,桌面上幾乎不會留任何東西。
奇怪。他走過去,但并沒有翻開,因為他很清楚南乙的性格。這人非常謹慎,也很注重隱私。
忙音。秦一隅掛斷電話,忽然發(fā)現(xiàn)筆記本里夾著什么。細長的、被吸干水分的植物細莖,從泛黃的書頁邊緣泄露,像書簽一樣。
這是什么?
鬼使神差地,他沿著那“書簽”翻開來,看到的東西,和他的想象不謀而合。
這么愛我。居然把上次跳進鏡湖撿起來的水草壓在本子里了,保存得這么完整。
可當他伸手拿起來時,才發(fā)現(xiàn)不止一根。
是兩株纏在一起的水草,其中一個尚且保留著植物鮮活時的色彩,另一個則失色許多,這中間的差距,隔著六年。
原來他逃掉早自習(xí)之后撈起來的課本,是南乙的。
是小幽靈的。
秦一隅盯著這兩株水草,鼻尖發(fā)酸,南乙有許多機會向他訴說他們之間無數(shù)個微妙又纏綿的關(guān)聯(lián),但他從沒開口說過,只默默留存著這些線索。
明明人都是他的了,到底怎么想的啊。
換做另一個人,早就迫不及待地沖秦一隅大喊:我見過水草開花兒,是你讓我見到的。你和我一個中學(xué),替我撈過書,替我披上你的校服,我們有好多好多共同的回憶,能不能記起我,能不能喜歡上我?
都沒有,南乙有的只有沉默。
秦一隅被巨大的遺憾浸沒,漸漸地發(fā)現(xiàn),原來真正希望能早點記起來,早點愛上的,是自己啊。
到底還存在多少秘密?不知道,數(shù)不清吧,可就算南乙不想說出口,秦一隅也可以耐心地花很長時間去發(fā)現(xiàn)。
他們必須還要有很長、很長的時間。
既然他能從水里撈起開花的水草,當然也能撈起被虛無淹沒的戀人。
將水草原封不動地夾回筆記本里,秦一隅穿上外套出去找南乙,電話不接,他只能試試,帶著擔憂去碰運氣。每當這種時候,他都會設(shè)身處地地想,南乙找自己的時候該有多辛苦。
好在他們都找到了。
“這就是你說的還不賴的地方?”
看著南乙摘下頭盔,用有些疑惑的表情看了一眼醫(yī)院大門,又向后看他,秦一隅很想笑,又想抱著他的臉狠狠親一口。
“是啊。”他也摘下頭盔,“就是這兒。”
南乙沒說話了。醫(yī)院這種地方,秦一隅應(yīng)該是不陌生的,但真要比比,他恐怕比秦一隅還要熟。
停好車,秦一隅熟門熟路地領(lǐng)著他去醫(yī)院里面唯一的小商店買了一兜橙子、一袋子蘋果和一大盒草莓,溜達著就來到了住院部。這時候南乙才意識到,秦一隅是帶他來看望病人的。
這倒是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了,南乙之前就想過,結(jié)束后,要帶秦一隅去看看李不言。
但是那時,現(xiàn)在的他發(fā)現(xiàn)自己實在沒有氣力,好像跑完了一場漫長的馬拉松,他的體力和意志都被掏空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倒入站在終點線的戀人的懷中。
太軟弱了。
從電梯里出來,秦一隅拎著東西一路盯著病房的門牌,找到目標后,騰出一只手拉著南乙的手腕,推開門走進去。
這是一間四人病房,但其中兩張床都是空的,靠門的那張床上側(cè)臥著一個老太太,戴著老花鏡樂樂呵呵刷著短視頻。
一張簾子隔開了靠窗戶床位。秦一隅拉著南乙走到窗邊,清了清嗓子,手指在簾子邊緣挑開一個小縫,歪著頭瞅了一眼,接著刷的一聲,把簾子徹底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