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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當初那個叛逆張揚的天之驕子,失蹤這么久,如今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
方才聽見秦一隅和保安打招呼,南乙有種玩游戲的錯覺,重啟,讀檔,一次又一次。
因為他們的對話,幾乎和自己在腦海中模擬得一模一樣,還是那種帶著點痞氣的貧嘴,卻又很討人喜歡。
這是秦一隅之前在大學里最常出入的側門,和他混得最熟的保安也還在這兒上班。
幾天前再次見到,南乙在心里清點著他的變化,如數家珍——瘦了,頭發還是有些卷,長長了不少,曬黑了,唇環沒戴了,那個小孔也長起來了嗎?身上多了至少三處紋身。
最明顯又最細微的一點,是他的眼神不一樣了。
這些似乎都在提醒他,這是真實的秦一隅,不是只存在于記憶里的,也不是經年累月活在他腦子里的那個。
不過拋開這些細節,秦一隅似乎又沒怎么變,至少南乙能清楚地預判到他會做什么、說什么。
比如現在,發現被他堵截在這里。
“我說學弟……”秦一隅一如他腦中模擬過的那樣,被氣笑了,“你可真是煞費苦心啊。”
南乙是個很難被調動情緒的人,但聽到“學弟”這個詞,眼角還是不由自主跳了一下。盡管此學弟非彼學弟。
在秦一隅眼里,他們是剛認識不到一周的陌生人,現在也只多一個[大學校友]的標簽。
他的視線先是落在秦一隅面頰上的痣,然后又下移了些,盯他喉結的紋身。
“我需要你。”他非常直白。
秦一隅愣了一秒。
但很快,他就像是聽到笑話似的,笑出了聲。
想起來了,這話第一次見面南乙就說過。
他說,他的樂隊需要一個會彈吉他的主唱。
需要。一個只會讓他更想逃避的詞。
“好真誠啊。”
秦一隅彎起的眉眼逐漸變得平直,“可是關我什么事呢?”
很顯然,南乙沒有被他影響到情緒,他甚至沒有情緒可言,只是頓了頓,然后繼續說他要說的。
“最近有個樂隊比賽,crazy band。我們想報名參加,目前還缺個吉他手。”
他將海報塞到秦一隅手中,正好遲之陽也跑了過來,站在距離他們四五米的位置。
于是他指了指遲之陽,介紹說:“他是鼓手,我是貝斯手,排練室就在附近,我知道你現在還沒有這個意愿,但也可以先看看排練,如果不趕時間的話。”
秦一隅瞥了眼海報,視線移向那個染了頭白毛的鼓手,最后落回南乙身上,差點笑出來。
這人可真奇怪,說他一根筋吧,還挺聰明,把他算得透透的。可說他精吧,游說的話術這么爛,騙人入伙都不會。
而且他發現,都打了三次照面了,他對這張臉的印象還是模糊的,是因為這人一直戴著帽子遮著眉眼嗎?害得他只能盯著他嘴唇說話。雖然唇形還挺好看的,適合打個唇釘。
不對,跑偏了。
秦一隅甩開腦子里那些奇怪的思緒,回到正題。
“我確實不趕時間,不過不好意思,我是垃圾,對什么鼓手貝斯手樂隊都不感興趣。”
他將海報揉成團,半撞開南乙的肩,語氣懶散:“垃圾也有只想待在垃圾桶里不想被回收的權利。”
秦一隅只給他留下一個背影。
“搞什么樂隊啊,好好上學吧,大一新生。”
遲之陽是覺得真沒戲了。
早在幾年前,秦一隅的負面標簽就和他的音樂一樣深入人心——神經質、頑固、自戀自負、陰晴不定、打壓成員、極度不配合。他像一場颶風,驟然出現,席卷一切,又在某個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一地狼藉。
消失的理由不清楚,沒人知道,連南乙都不知道。
他來過這所大學找秦一隅,但也只得到了對方休學的消息。
后來再見到那個樂隊,他們也已經換了主唱和吉他手,像很多進行成員更換的樂隊一樣繼續活動。只是誰也無法抹殺掉秦一隅存在過的痕跡,他帶來的巔峰、遺留下的殘骸、標志性的唱腔和創作風格、狂熱的擁躉們和唾棄他的厭惡者……一切都像燒到極致的烙鐵,燙下永恒的標記。
或許秦一隅的存在本身就很危險,不適合被塞進任何一支隊伍里。迄今為止,他們出道曲的評論區還有一條高贊、但腥風血雨的評論。
[秦一隅出現在哪里,哪里就會遭受他的“光環詛咒”。]
遲之陽早就說過,這樣的人不可能被拿下,有哪個一鳴驚人的天才愿意返璞歸真回新手村帶新人的,更何況這人還是混不吝的秦一隅。這個名字跟這一句話連在一起都像是笑話。
但南乙從沒聽進去過。
“不是,他這人怎么這樣啊!我……”想到南乙對秦一隅的執著程度,遲之陽還是將臟話咽了回去,“咱們要不別找他了!”
南乙看上去并沒有多少挫敗感,只是眼神中有些困惑。
原地站了會兒,他轉身去保安亭取回卡包,對遲之陽的話也不置可否:“先回吧,明兒不是還有早課?”
“好吧。”遲之陽嘆口氣,“沒事兒,又不是非他不可了。”
說完他又覺得這話沒意思,自己最不會安慰人,南乙也根本不需要安慰,于是便轉移了話題:“你今天還去029打工嗎?這么晚了,明兒還有考試,怎么也得看看復習復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