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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便有左右護衛應是上前。
孟姚飛沒想到會來這么一出,頓時嚇得肝膽欲裂。
詔獄是什么地方?那可是錦衣衛行刑之所!他要是進去了,還能有命出來嗎?更不要提太子妃的兄長還掌管著南鎮撫司!
他不能去詔獄!絕對不能去詔獄!
他寧肯被當場發落,也不想去詔獄里生不如死!
“殿下!殿下!殿下!”
孟姚飛徹底陷入驚慌失措,膝行上前,欲抱住盛瞻和的大腿,被護衛攔住也不停下,迭聲叫喊。
“小人知罪!小人真的知罪!求殿下開恩!小人愿意道出一切實情——”
……
聲名遠播的正虛觀在一夜之間遭逢查封,引起眾人嘩然。
待得長安府尹將個中詳情上達天聽,更是驚動了朝野上下。
想不到堂堂道觀竟在暗中行勾欄之事,更想不到幕后主使是以清正廉潔立身的文淵閣大學士,并且參與其中的達官貴人不在少數。
孟大學士出人出力,達官貴人出錢買色,前者斂財,后者享樂,雙方通力合作,共同把一座清凈道場打造成了煙花淫寺。
除了正虛觀,孟知仁還在京中創辦了一座倚紅樓,正經做瓦肆勾欄的生意,通過煙花女子從官員口中套取情報,掌握朝廷動向,收買人心。
此外,孟知仁的次子孟姚飛風流成性,即使知曉正虛觀中的買賣,孟知仁也不敢讓次子經手,而是派了一向持重的長子孟姚禮看管。
孟姚禮任職吏科給事中,平日里瞧著也是位端方君子,私底下的風流卻不比弟弟差,染指過數名良家婦女,其中就包括宋夫人。
去歲,宋夫人前往正虛觀上香,被孟姚禮一眼瞧中,當即生了邪心,想迷倒她行下惡事。
只因宋夫人身旁圍著不少丫鬟婆子,無論何時何地都有人伺候,孟姚禮找不到下手的機會,才無奈作罷。
奈何賊心不死,之后的大半年,宋夫人每一次進觀上香,孟姚禮都試圖染指佳人,每一次都以無法成事而告終,心中的那股邪火越燒越旺。
終于,他決定一不做二不休,暗中安排人手,趁著月余前宋夫人再一次進觀上香時,從歸途中擄走對方,當了強匪。
那具所謂的遺體和遺體手中的玉佩,都是他事先命人準備好的,一則用來斷宋家和許家尋人之心,二則借此栽贓嫁禍給高守文,讓長安府盡早結案。
這里頭也有著孟姚禮的扭曲心思在。
宋夫人與高小公子自幼情篤,若非太師不允,怕是早已成了高夫人。擄走宋夫人,給宋編修頭上戴一頂綠帽子且不夠,讓高守文背上罵名、丟了性命,才是大大的美事。
至于那具遺體的主人,則是孟姚禮身邊的一名婢女,他玩膩了,便丟給手下人作為犒賞,玩壞了之后再丟出去假冒宋夫人的遺體,也算是物盡其用。
上述種種,都是晏頤祥從孟姚飛處審出來的,后者被盛瞻和的話嚇破了膽,問他什么都說,真正做到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審出這么一樁驚天大案,晏頤祥在感到震驚的同時,也不敢掉以輕心。
未免打草驚蛇,給賊人毀尸滅跡的機會,他先是帶人連夜搜查正虛觀,解救了被囚于暗室的宋夫人,然后才啟稟上奏,告知了圣上此案。
圣上聞訊震怒,命錦衣衛嚴查,查明屬實后下旨抄斬學士府,原本煊赫風光的孟家在一夕之間敗落,只留下門庭前的三兩片殘葉。
這還不止,圣上又下旨焚毀正虛觀,處死觀內全部道士,凡有參與的官員盡皆下獄,一時間朝野為之震蕩。
因正虛觀是坤觀,往來觀中的女子頗多,為了避免損其清譽,晏頤祥在朝堂上特意隱下了良家婦女一事,只說觀內行勾欄腌臜之舉。
私下啟稟案情時,他也求了一份恩旨,希望圣上能瞞下此章,不然不說家家人心不寧,只說那些去過觀中的女子,便再無立足之地。
圣上深以為然,應允了他,在下旨定罪時沒有涉及相關字眼,只以謀逆之罪論處孟家,結黨營私之罪論處牽連官員。
可是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宮觀廟宇里暗娼之事屢見不鮮,借此斂財者也不在少數,甚至有大戶人家往里發賣丫鬟的,若正虛觀僅僅行此勾當,何至于觀毀人亡、片瓦不存?
門第高些的人家尚好,夫人姑娘們出行時前呼后擁,道觀不敢招惹。
參與進去、當過恩客的官員之家也還行,知道觀中的貓膩,會叮囑家人多加小心,最好別去正虛觀,去有國觀之稱的三清觀。
門第低又不知內情的人家就慘了,有那等遭受迫害且心懷疑竇的女子,本就不再往觀中去,圣旨一下,當即確認疑竇是真,羞憤欲死。
家人拉拉扯扯間牽出幾句話,再被有意無意地一傳,霎時滿城風雨。
流言傳到宮中,皇后大怒,下旨明令禁止,不得再傳。
然而,流言在面上消停了,私底下卻越發瘋長。
皇后無法,只得一邊命人暗中散播“正虛觀拐賣山下良家女子”的消息,一邊領著諸家命婦貴女前往三清觀與醮事,借觀主之口影射此事與在場眾人無關,才堪堪遏制住了這股勢頭。
覓瑜身為太子妃,自然也跟著去了,幫助皇后打理一應事宜。
回到宮中,皇后屏退左右,倚靠著憑案閉目養神。心腹宮女在旁小心捶腿伺候。
覓瑜奉上一盞清茶:“這是江州上貢的明前茶,最能清心降火,母后且潤潤口。”
她對茶水不挑,分辨不出好茶與上上茶之間的細微差別,但一些場面話還是會說的,這也是她在宮中和娘家生活的最大不同。
若在家里,見到她的娘親為雜事煩惱,她除了軟言安慰之外,還會讓下人制作幾道娘親喜歡的糕點,用美食緩解對方的煩躁。
在宮里就不同了。一來皇后是她的婆母,不是她的娘親,終究親疏有別;二來,盛瞻和提醒過她,最好不要送吃食,想要盡孝,做些端茶倒水的功夫便足夠。
嫁進來兩個月,覓瑜也學到了不少人情往來的交際,是以,她從宮女手中接過茶盞,轉身奉給皇后。
皇后微蹙蛾眉,揮手拒絕:“不了,本宮現在看到這些茶水就心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