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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帝打量半晌,緩緩點頭:“不錯,有你幾分父親的影子。”
皇后笑道:“聽聞趙大人與皇上有八拜之交,按理該喚你一聲侄女,可惜趙大人寶貝女兒,藏著掖著不肯把你帶進宮來,直到今日才叫我們見著。”
皇后比圣上要小十歲,看起來更年輕,但雍容華貴的氣度具顯,彰示著其母儀天下的身份。
建元帝嗤笑:“就趙老二那個性子,他哪天同朕說,有個小女兒,想要求朕賜婚,朕都不會驚訝。他一向是屬鼠的,喜歡藏東西。”
皇后含笑掩唇:“趙大人藏了這么多年,最后還不是把女兒嫁進了皇家?可見這天注定的緣分呀,是怎么賴也賴不掉的。”
“過來。”她朝覓瑜招手。
覓瑜應是上前,仍舊半垂著目光,但見一雙保養得宜的玉柔松松握住她的雙手,力道不輕不重,恰恰好好。
溫婉的聲音徐徐響起:“好孩子,別低著頭,抬起來,讓母后瞧瞧。”
“是。”覓瑜應了一聲,抬眼直視皇后。
她有些緊張,雖然她跟著禮儀姑姑學了三個月的規矩,但到底鮮少出入宮廷,僅有的一次還是在賜婚后進宮謝恩,今日是第二次。
但當時的她只得了父親的幾句叮囑,沒聽過幾條宮規,頗有點不知者無畏,如今她明曉宮規,再見同樣的面,就有些束手束腳了。
皇后端詳著她,滿意一笑:“嗯,出落得比半年前漂亮了,也長高了。太子待你如何?”
覓瑜點頭,她當然只會點頭:“殿下待兒臣很好。”
“好,你這么說,母后就放心了。”皇后溫婉笑著,褪下腕間的玉鐲,戴到她的手上。
“方才的賞賜是宮中定例,母后這里沒什么能給你的,唯有這玉鐲是母后的陪嫁,陪著母后度過了與皇上相伴的二十年。”
“今日,母后便把這玉鐲給你,希望你與太子也能如母后和皇上一般,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覓瑜照著流程推辭了一回,在第二回時收下,盡最大努力扮演一名乖巧柔順的新婦:“兒臣定然盡心竭力侍奉殿下,不辜負母后期望。”
玉鐲觸手溫潤,質地上佳,看來的確如皇后所言,常年被佩戴在身。
可惜后半句話有些不實,若帝后果真一路同心,皇后怎么會在當年被廢后壓制?又怎么會痛失十皇子?
當然,有些事情放在心里知道就好,皇后既說了與圣上同心,那就是同心,是天下夫妻的楷模,旁人不可置喙。
走完謝恩的流程,盛瞻和領著覓瑜行禮告退。
這時,建元帝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他,起頭道了“太師”二字,旋即停下,笑道:“哦,忘了你正在新婚,你且陪著你妻子回去罷,這些雜事日后再說。”
覓瑜本以為盛瞻和會留下來,畢竟能從圣上口中說出的不會是什么雜事,沒想到他卻頷首應了一聲“是”,準備繼續帶著她離開,沒有任何額外的表示。
反倒是皇后笑道:“若真有什么要緊事,瞻兒便是再忙也得抽出空來,正巧臣妾有幾句話想同太子妃說,皇上不如勻給我們婆媳倆一點時辰。”
建元帝滿意微笑:“如此甚好。”
就這樣,覓瑜跟著皇后回了長春殿,留下盛瞻和在含元殿同圣上議事。
長春殿為中宮主殿,裝飾貴重,熏著淡淡的果香,無有雜亂之處。
皇后屏退宮侍,與覓瑜隔案而坐,執手詢問她道:“好孩子,方才有些話母后不便問你,如今這里沒有外人,母后再問你一回,瞻兒待你好嗎?”
覓瑜聽著,在心里想,宮中人說話果然彎彎繞繞,皇后先前不是才問過一回,怎么現在又問了?難道她還能給出第二個回答?
還是說,問話的不同點在于“太子”與“瞻兒”?這兩者有什么不同嗎?
她左思右想,實在不明白里頭的含義,只得學著改換稱呼,重復了一遍相似而不相同的回答:“殿下待我很好。”
皇后失笑,看樣子也明白了不能用這種方式和她說話:“其實,母后只是想說,瞻兒很喜歡你。”
覓瑜道:“能得到殿下的垂青,是兒臣的榮幸。”
皇后搖搖頭:“你還是沒明白母后的意思——罷了,有些事留給你們年輕人更好,母后就不操這份心了。”
她轉換話題,或者說終于切入正題:“瞻兒的情況,你了解多少?”
覓瑜心頭一跳,謹慎地回答:“家母略略告知過一二。”
她不能說完全不清楚,讓皇后覺得白娶了她進門,也不能說知道得很多,讓皇后覺得她娘親大嚼舌根——這是她爹爹在送她出嫁前,特地叮囑她的。
皇后果然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既然你清楚,母后便不多說了。瞻兒的情況有些復雜,你同他相處久了就會明白,母后……只希望你能幫襯幫襯他。”
果然,她是為了給太子治病,才成為太子妃的。
確認了這一事實,覓瑜的心里踏實了許多。
爹爹常說,天上不會掉餡餅,就算真的掉了下來,也只會把人砸扁。成為太子妃對她而言,不啻一塊天降餡餅,餅越大、越香,她就越感到心慌和不安。
現在,她終于瞧見了餅后面吊著的線,終于可以安心了。
從另外一個方面想,這也是對她醫術的肯定,若不是帝后信任她能治好太子,怎么會讓她來當太子妃?
總不會打著治不好就把她廢掉,讓別人來接替她的主意……吧?
覓瑜忽然有些不確定。
她開始覺得這塊餅變成石頭了,一塊懸掛在她頭頂的大石。
她手心出汗,發自真心道:“兒臣一定竭盡所能幫襯殿下。”
皇后莞爾:“好孩子,你不用這么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