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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嫵嫻回想了一會兒,搖搖頭,道:“不行,我有些忘了,我再過去瞧瞧。”在眾人的起哄聲中快步離去。
半晌,她再度折返,帶回來一個令眾人有些手忙腳亂的消息:“快快快!太子、太子殿下!他們過來了!快把東西布置好!”
貴女們連忙帶著侍女行動起來,覓瑜好不容易放松下來的心情也重回緊張,四肢僵硬地起身,被推去屏風后面坐著。
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暈乎乎的,只聽見熱鬧的禮樂逐漸接近,停留在三丈之外,幾輪的吟詩、對詩過后,她跟前的屏風被撤下,然后是卻扇詩。
禮樂中,吟詩人的聲音聽起來與昨晚有些不同,給人的感覺也不一樣,仿如隔著一層云霧,大大增加了她的緊張不安。
她一點點把團扇放下,沒有抬眼,在侍女的攙扶下步步往前行去,直到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掌出現(xiàn)在她的視野里,她才緩緩上移目光,看向手掌的主人。
盛瞻和。
昨晚的他身著一襲松色衣衫,既貴氣又儒雅,今日的大紅喜服將他的儒雅盡去,只余貴氣,唯有深邃的眸子不變,似蘊藏著漫天星辰,回旋著冬日的細雪。
對上她的目光時,冰雪隱去了,泛開春日的漣漪。
他朝她微微一笑。
覓瑜心神晃動,愣愣地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禮樂齊鳴,變奏出迎親的下半曲調(diào),儀仗如長龍逶迤而過,播撒下漫天的喜錢、喜餅與鮮花。
之后的流程走了許久。
太子大婚,典儀自是繁重,進了宮門,下了花轎,覓瑜身邊的侍女就換成了女官,扶著她跟隨禮官的唱喏拜儀,確保不出絲毫差錯。
覓瑜不記得自己行了多少禮、磕了多少頭,只知道一切結束時,天色已近黃昏,及至入東宮、進洞房,更是夜幕降臨,龍鳳雙燭靜靜燃燒,映照出如花燈影。
喝過合巹酒,她端坐在紅帳中,垂眸盯著自己交疊在膝頭的雙手,耳聞著越發(fā)接近的腳步聲,緊張之情愈濃。
一雙烏靴停留在她的跟前,青云紋樣,鑲飾黑玉,是太子才能用的制式。
“趙姑娘。”
熟悉又陌生的呼喚響起,相比起迎親時的云籠霧罩,這聲音更像她昨晚聽到的,低緩、悅耳,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覓瑜局促抬首,不期然撞上來人的目光,心旌霎時如春雨濛濛攜過,搖曳不停。
她期期艾艾地開口:“殿下……”
盛瞻和看著她,神情淡淡,看不出喜色,也不見慍色:“不知姑娘閨名何字?”
“……覓瑜。尋覓的覓,瑾瑜的瑜。”她細聲回答。
他微微一笑:“覓花深處去,瑜佩尋青鸞。好名字。”
覓瑜的臉頰有些發(fā)燙:“殿下謬贊……”
他繼續(xù)詢問:“可有小字?”
“有。”她繼續(xù)細聲回答,“爹娘皆喚我紗兒。”
“這稱呼倒是不常見,可有什么出處?”
“爹娘初識時,爹爹曾以輕容紗相贈,博得娘親佳人一笑……”
“原來如此。”盛瞻和又笑了笑,“輕容紗難得,百兩不易一緞。趙大人與趙夫人當真鶼鰈情深。”
覓瑜也跟著笑了笑。
她心中的緊張沒有絲毫緩解,只是面上看著放松了些,不至于露出怯態(tài)。
在盛瞻和放下紅帳時,她更是緊張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全然忘了禮官教導的規(guī)矩,直到他的手掌觸及她的臉龐,她才回神驚醒,慌忙伸手。
“這、這些事我、妾身來便可……”
解他的衣襟時,覓瑜的手有些發(fā)抖,大紅的喜服襯得她纖指瑩白如玉,指尖泛著點點嫣紅,呈現(xiàn)出曖昧的顏色,看得她不禁臉頰發(fā)燙。
解到一半,盛瞻和握住了她的手。
她一顫,強忍住想要抽回手的欲望,心慌輕喚:“殿下……”
他回應了她:“紗兒。”分明是一樣的稱呼,卻道出了不一樣的感覺。
他的神情也與方才不同,變得更加溫和親近,仿佛卸下了一層屏障,望著她的目光漫起春情幾許。
覓瑜頓時分不清,自己是在感到局促還是害羞了。
她的臉色愈發(fā)動人,抿唇一笑間,好似山茶綻放,蘊露含情。
燭火搖曳,映照出紅帳里兩個逐漸靠近的人影。
夜雨無聲潤物,瓊苞悄然吐蕊,滴開最鮮嫩的花瓣。
……
覓瑜是被一陣動靜聲吵醒的。
她神思迷蒙地想著,青黛和慕荷是怎么了,不像平日那般輕手輕腳,然后她才意識過來,發(fā)出聲音的人可能不是她的侍女,而是她的夫君。
昨日與她成親的太子,盛瞻和。
她升起一陣遲緩的害羞與驚慌,回憶起禮儀姑姑的教導,掙扎著想要爬起來服侍,但酸痛的身子與撫上她面龐的手掌阻止了她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