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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典故來,沈鯉并不比申時行差,兩人的引經(jīng)據(jù)典把朱翊鈞的“幼弱”之說駁斥的體無完膚,使得朱翊鈞異常惱怒,不由得腦子一熱,沖口而出:“太祖皇帝在《皇明祖訓(xùn)》中明確規(guī)定:兄終弟及,須立嫡母所生,庶母所生者,雖長不得立!朕無嫡子,看來立儲之事還是押后再議的好?!?
“沒錯,《皇明祖訓(xùn)》確實這么說的?!闭劶岸Y法,作為禮部尚書,沈鯉自認(rèn)研究的還算透徹:“但皇上是否記得,在太祖皇帝的《皇明祖訓(xùn)》之后又補(bǔ)充道,若中宮皇后無出,可采用無嫡立長之法。當(dāng)今中宮無嗣,以序論,王恭妃所生之皇長子是為庶長子,確立其為東宮,完全合乎禮法,皇上不必疑慮,當(dāng)盡快下旨行冊封之事?!?
待沈鯉從禮法上駁斥了朱翊鈞的借口之后,吏部尚書楊巍終于有機(jī)會站了出來,踏前一步跪在了次輔許國旁邊。他乃是吏部尚書,雖說六部尚書都是正二品大員,但吏部是六部之首,掌管全國官吏的任免、考課、升降、調(diào)動、封勛等事務(wù),論地位和重要性并不低于內(nèi)閣成員,甚至比一般閣臣還要顯赫,所以跪在許國旁邊不算突兀。
“皇上,皇長子已經(jīng)五歲,臣民皆望早日冊立東宮為宜,希望皇上早定大計,以免讓天下生疑,以堵悠悠眾口?!睏钗∵@話說的可就有所指了,群臣皆知他暗示皇上有廢長立幼之嫌。
朱翊鈞當(dāng)然也聽出了楊巍的意思,不滿的“哼”了一聲,提高了語調(diào):“朕依稀記得當(dāng)年冊立為儲君之時的繁雜禮儀,當(dāng)年朕以六歲之齡,騎馬拉弓盡皆嫻熟,走路龍行虎步,都有些承受不住,況呼皇長子才五歲幼齡,身體更是羸弱,怎堪忍受的住?待過上幾年,身子骨打磨的硬實了,再議吧!”
朱常洛如果此時在此,說不得沖動之下會張口狂呼:“說我身子弱?說你六歲就能騎馬拉弓?哈,你還有臉說,也不想一想,你當(dāng)時住在裕王府,不必受宮中約束,更是被還沒做皇帝的裕王寵愛有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我呢?被你關(guān)在深墻大院里不說,還要備受欺辱,在飯菜上克扣不說,連奶媽都給免了,抽風(fēng)似的隔三差五送一次乳汁……這且還罷了,本皇子長這么大,除了見過馬鞭之外,連馬毛都不曾摸過一根,還騎馬拉弓呢……”
“皇上此言不妥!”都察院左都御史辛自修也走了出來,跪倒在吏部尚書楊巍之后,開口說道:“皇上以皇長子羸弱唯有為由,拒絕冊封,難道皇長子還能比四個月便被冊封為太子的正統(tǒng)皇爺弱么?還能比兩歲便成為儲君的成化皇爺弱么?還能比不滿兩歲就坐了東宮的正德皇爺弱么?冊封太子的禮儀是有些繁雜,但這卻構(gòu)不成拒絕建儲的理由!試問陛下,難道是另有所屬么?”
辛自修的話可就完全帶有火藥味了,他聽煩了朱翊鈞所羅列的一系列不是理由的理由,所以一上來沒有像吏部尚書楊巍那樣僅僅只是暗示,而是直接把話挑明了。
都察院的御史像是得到了總攻的命令,辛自修話音剛落,不待憤怒的朱翊鈞發(fā)表意見,都察院的御史便一個接一個的跳了出來,有的御史講話還算委婉,但有的御史可就不這么客氣了,矛頭直指鄭貴妃和皇三子,把話挑明了直說朱翊鈞有廢長立幼的心思!
六科的給事中們一看,這還了得,同為言官,說好了今天大家一起上的,內(nèi)閣部院的頭頭們咱們爭不過,可總不能讓你們都察院的御史們?nèi)珦屃孙L(fēng)頭吧?
于是,六科的都給事中、左右給事中、給事中們瞅了個間隙,接連不斷的跳了出來。引經(jīng)據(jù)典、援引禮法,上從三皇五帝、夏商西周,中從春秋戰(zhàn)國、秦漢三國,下從隋唐兩宋、大明開國,直指早立儲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廢長立幼的缺失性和隱患性……
直把朱翊鈞氣的當(dāng)場摔了杯子,差點踹翻龍案,大聲呼喝錦衣衛(wèi)過來拿人,要該打的打、該關(guān)的關(guān)、該降的降、該貶的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