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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河畔搭建的堤防邊已有不少民眾在上頭晨跑。
手機鬧鈴未響,李毓琪反倒是起了個大早,在迅速換好了乾凈制服后,她便直接步出臥房,準備迎接新學期的到來。
此時李毓琪來到了客廳,看見母親正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站在門口,似乎打算要離開這個家。
她對于眼前狀況有些不明白的問:
「媽??您這是要去哪里?」。
母親神情失落,一臉嫌惡地看著她說道:
「你這個騙子??你欺騙了我??。」。
「媽??我不懂?我到底欺騙了你什么?」。
「我已經知道你是個小偷了!我不容許自己的女兒是個賊,你再也不是我所認識的女兒了,我要離開你!」。
李毓琪聽到這些話頓時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看著母親,并拍著胸脯大喊:
「不!我才不是賊,我只是??。」。
─音樂聲響起─
她緩緩睜開了雙眼,頭一側,手機里的鬧鐘不偏不倚地在六點鐘準時響起。
李毓琪緩緩起身,倚靠在床頭,長發披垂,她感受到眼角有些淚水,她隨即用手指拭去,并喃喃自語說道:
「我怎么又哭了??。」。
是啊??這不是很清楚的事嗎?從她決定當一名竊賊開始,就已經明白,母親一旦知道她在偷東西,肯定會就此厭惡她,甚至還會對她徹底感到失望,無疑的她也知道自己將會受到法律制裁。
因此,對她而言,偷竊是門高尚藝術??沒有把握的事,絕對不偷。
在整理好儀容與書包后,李毓琪望向對面虛掩的門,母親此刻正在呼呼大睡,姿勢其異,看來昨晚母親連澡都沒洗,就直接昏睡在了床上了。
她走到了餐桌前,習慣性地拎起桌上的紙鈔,點也不點的就直接放進口袋內,隨后便步出大門,往學校方向走去。
由于早晨河畔掀起的薄霧,讓能見度稍微偏低,依稀可見的另一處有戶矮房。
外觀破舊,屋瓦簡陋,外墻是由鐵皮貼貼補補搭建起來的,勉強看起來還像個家。
前方空地雜物凌亂。雖說凌亂,卻還是有將物品稍作分類,如紙箱、玻璃罐、寶特瓶、鐵製品等??,分門別類。
此時正面木門因相互摩擦而發出了哀號聲,時而卡住,必須將門稍加抬起,才能使木門完全開啟。
昏暗的室內走出了一名女學生,個頭矮小,身高約莫155公分,留了一頭蓬垢短發,發尾則恣意亂捲。
雖說頭發雜亂,可她卻擁有著圓潤雞蛋臉、水汪大眼以及紅潤的櫻桃小嘴,外觀相當可愛,惹人憐憫。
身上制服則略顯發黃,裙子也有些破舊,就連書包都補了丁,生活狀況略顯糟糕。
「小菲啊~你的作業是不是忘了拿呀?」,里頭傳來了一名,帶著些許蒼老的女性聲音向她問道。
「阿嬤!那是我上學期的作業,不用再帶去學校,你可以拿去回收了。」。
汪余菲,目前也是就讀高二,與李毓琪同班,都是選擇文科又稱為文史科。
汪余菲原本有個完整的家庭,她在家中排行老三,前面則有兩個哥哥。
因家中發生了一場大火而奪走了她的家人,汪余菲再失去親人后,總是不停自責自己為何還活著?
如今她與唯一的親人阿嬤住在一起,時間久了,也就漸漸釋懷了。
汪余菲覺得她會倖存下來,為的就是陪伴白發人送黑發人的阿嬤,度過這段憂傷的日子,畢竟真正痛苦的人,都是留下來的人。
可最近的她??卻很想死??。
新的學期開學,本該有些斗志的汪余菲,反倒眼神呆滯,步法躊躇,現在的她像是洩了氣的氣球,一點活力也沒有。
對于沒了親人,又行將就木的阿嬤,讓她對于人生目標變得更加不確定與動搖,尤其剛上高一時,還遭受到同學的霸凌。
直到現在她根本不敢跟年邁的阿嬤說明在校情況,只能將這件事往肚里吞。
這時屋里的阿嬤走了出來并囑咐道:
「小菲啊??出門走路小心一點捏,」。
「看你去讀書的時候,回來都帶著傷,這幾天天氣不好,天雨路滑,地上都是青苔,走路時要小心一點,不要跑太快,免得又跌倒受傷了,知道嗎?」。
叮囑完后,阿嬤突然一陣感慨:
「都是我??我不夠有能力讓你過好日子,連一雙鞋都買不起,只能讓你穿這雙二手鞋,等阿嬤回收多賺點錢時,我再給你買雙新鞋,好嗎?」。
汪余菲故作鎮定,露出招牌的微笑對阿嬤說:「好!謝謝阿嬤,阿嬤你對我最好了。」。
她趕緊向前給阿嬤一個大大擁抱,并往阿嬤臉頰上親吻了一下。
汪余菲強忍著心里對于上學的厭惡,再向阿嬤道別后,頭也不回的就往學校方向走去了。
阿嬤見她走遠,一臉愁容地望著天,并向天說道:
「老天爺啊??如果你有聽到,請你保佑這個孩子,不要讓她再這么受苦了,請你多疼惜她吧??。」。
※
如果真有能力反抗,誰不想反抗?就是因為無法反抗才會試圖尋求協助。
可惜??學校就如同社會的縮影,嘴上說的正義,反倒都只是一堆空話。
那些大人們只會用著勸導的口語要學生們學會相處,等到出了問題才反怪罪滋事的學生,為什么不去配合班上多數的同學們。
多數決的投票就是針對少數決的霸凌。
當所有同學意有所指、口徑一致,就算成績再好又如何?不會社交,不懂看人臉色,馬上便成了班上同學們的眼中釘。
老師更是認為,「其他人沒事,就只有你有事,不是你有問題,難道是整個班上都有問題?」的心態質疑著。
汪余菲原以為有幸因推薦甄試入學這所名校—「西南高級中學」,是件值得驕傲的事??如今她一臉唾棄。
這不免讓她回想起,曾與阿嬤整理舊報紙時,偶然在社會新聞版面上,看到過關于這所學校因有學生課業壓力過大,選擇在學校頂樓輕生,由于名校的關係,被登上了報紙最上頁。
如今,眼前所見并非如此。
這些帶著權貴光環的學生們,總是欺壓著他們看不起的人,對他們而言,礙眼的,就該被淘汰掉。
這時空氣里的霧漸已散去,陽光徐徐照映,可汪余菲的心依舊繚繞著那透不出的陰霾,深扎于心底,等待透出救贖的光芒??使她再次相信有光輝的人性。
可現在對她而言,似乎是微乎其微??。
在蜿蜒小道上,一臺臺校車呼嘯而過,上頭載送著那些看似懷抱未來夢想的學生們,各自滿懷期待有朝一日,能利用自身所學在社會上達到一番成就。
可真是這樣???
每個學生的背后所承載的并不是夢想和目標,而是父母所給予的期望。
家長緊抓不放為了就是想讓孩子們擁有更美好的未來,然而這一片好意,反倒讓學生們為此失去了方向,直到最后就只是為了父母,拼了命地學習,未來對他們而言,反而變得更加渺茫。
汪余菲則不一樣,她有著明確目標,期望在未來日子里可以考上政治大學法律系,協助像她這樣弱勢的族群獲得伸張正義,給予實質上的幫助。
這也是她如今還選擇走往學校的動力。
不到七點,學校已滿是學生。
新學期,高二的學生們正式分為文科與理工科。
汪余菲自認命不好,原以為霸凌她的許子齊就算選擇文科,分為兩班的文科,至少有機會不會與他同班,可事實證明,在暑假前夕分配教室時,許子齊就已經大喇喇地從教室后方走了進來。
那一刻,汪余菲心中滿是悲憤,可又能怎么樣呢??。
人家可是家長會長的小孩,惹上了誰又好過。
就在放暑假那天,跩個二五八萬的許子齊,嘴角上揚,用著食指與中指在他雙眼間比劃了一下后,又將雙指對向了汪余菲,示意要她開學后等著瞧。
如今開學了,汪余菲帶著一臉愁容與沉重的步伐走進了教室內,此時的李毓琪也跟隨其后,并與汪余菲直接擦身而過,無視地走到放暑假前安排好的位置上。
李毓琪從不干涉與她無關的事,也從不跟同班同學們打招呼,所以怪胎一詞實至名歸。
新的班級里有著許多生面孔,畢竟原本同班的某些同學們,已有一大部分選擇了理工科,有的則是被分配到了隔壁班級,李毓琪目前只看見了汪余菲和許子齊與她同班,剩下的二十二名學生,她一個都不認識。
不過李毓琪倒覺得這樣更好,至少耳根子能清靜些,不用老聽那些人在她耳邊說些間言間語。
汪余菲可就沒這么想了,原本偶爾還會出手相救的班長,毅然堅定地選擇了理工科,這下連求助的對象都沒了。
心才剛這么想,汪余菲就明顯感受到頭發忽然被人奮力往后拉扯,這劇烈疼痛讓她覺得整個頭皮都要被掀起來了。
許子齊如愿地來到汪余菲身邊,語帶調侃:
「我說啊??這位汪大小姐,我講過多少次了,暑假前我不是警告過你,要你在開學前給我換上新的書包,現在開學了,你還給我用這破爛書包做什么?是想讓我們這所名校丟臉是不是!」。
許子齊怒斥完后,隨即用另一隻手將她那破舊的書包奮力扔出窗外,走廊上頓時發出了一聲巨響。
一些還行走在走道上的學生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全將注意力朝散落一地的書本望去,想知道現在到底是發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