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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坐上了K4,坐在最熟悉的最后一排左邊靠窗的位置。全//本\小//說\網手里捧著的是一本《中國2001年最佳散文選》,看了幾篇覺得稀松平常,直到一篇名為《饑餓中的事情》,才讓我真正感受到散文的巨大魅力。
這是少有的能讓我感到眼前一亮的文章。作者說道:饑餓把人變成小人,饑餓使人斯文掃地;饑荒中,人心比鐵還硬,人情比紙還??;饑餓中,道德和臉面已無足輕重;饑荒中,正直善良的人也變得自私、殘忍;饑荒中親情已淡得接近于無;饑荒中,對祖宗的尊崇,對死去的親人的眷念,都徹底澌滅;饑荒中祖輩恪守的倫理秩序都不復存在;饑餓使人人都變得極端自私。
長時間的饑餓,餓掉了幾千年教化對人的影響,餓掉了人的人性,只剩下動物性,只剩下動物性的一半——食欲,想的只是吃,吃是為了活。吃是自己吃,活是自己活。吃是一切,活是唯一目的。
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的慘相呢?
鐵鍋都被集中,打碎,仍進了煉鋼爐,同時仍進煉鋼爐的,還有鐵飯勺、鐵鍋鏟,爐膛里的鐵爐齒,以及鐵秤砣。土坯黃泥砌成的煉鋼爐,燒光了村里的大樹小樹,家里的箱柜桌椅、板凳木墩。家中只剩四堵墻。
那些天說是已經進入了**,標志就是吃飯不要錢。不要錢的飯,吃起來卻是那么別扭。
村莊一路哀鴻遍野,滿目荒涼。人人都浮腫,老少都拄拐杖。艱難地鏟兩锨土,就躺下,喘粗氣。都不說話,臉上毫無表情,眼光是死死的。只有不浮腫的干部大聲吆喝著豪言壯語。只有兩面紅旗在春風中十分活潑。村中沒有人影人聲,沒有牛叫羊叫,雞叫狗叫。因為沒有樹,也沒有風聲。一只鳥兒、一個蟲兒也看不見。連風吹起一片羽毛、一根草梗的景象也看不見。沒有一個會動的東西。只有動一座西一座沒了門窗的破屋,空對著白日藍天。村莊像沙漠中留下的廢墟。夜里,看不見一星燈火,聽不到任何聲響,只有無邊冰冷的死寂。
作者回去后竟然還寫了一首歌頌人民公社的詩:
戰歌聲聲動云天,
社員修渠引清泉。
肚里越餓越有勁,
誓死建成米糧川。
在發表時連唯一的真話“餓”也被改為“胸有壯志身有勁”一絲真實也沒有了。
對于像我這樣與肯德雞,麥當勞相伴長大的人來說,這饑餓簡直是難以想象的事,以前在書上也只看到餓死了幾百萬人這樣抽象的數字而已,直到今天當有人把歷史的真相擺在我面前時,我才感到內心的巨大震撼,我想是沒有一個人會愿意去再重復這樣的經歷的,雖然我們可以說這是我們在摸索社會主義的道路上所走的彎路,但是,這無法掩蓋餓殍遍野的殘酷現實。
**在寫下千村薜荔人遺矢,萬戶蕭疏鬼唱歌的著名詩句時可曾想到過,正是他的失誤,一手締造了一個又一個的**。的確,領導人不是神,難免不會犯錯誤,但是沒有一個人有資格讓數百萬的生靈為他的錯誤付出生命的代價。
“乘客們請注意,下一站是浙大之江校區,下車的乘客請準備?!?
廣播把我從思緒中拽了回來。終于回來了,我又踏上了這片熟悉的土地。要是我可以,我一定會深情地親吻這一片夢幻般的土地。
看,眼前的這條路不是軍訓時走過隊列的那條路嗎?耳邊仿佛傳來了連長那鏗鏘有力的聲音,連興我榮,連衰我恥,猛虎三連,力爭第一。走到大門口,竺可楨老校長的訓誡始終不敢忘懷。呵,那高高聳立的就是之江的象征——鐘樓,剝蝕風化的歲月刻痕只能讓他顯得更有魅力,紅磚間透出的是一種成熟與穩重,一種笑對風云淡的豪邁。
那巍然挺立的不是主樓嗎?走在的樓面上,吱吱作響的地板訴說著他的年齡。東方劍橋的匾額還懸在那里,向你傾訴著往昔的輝煌。
沿著昏暗的樓梯來到二樓,教室都已經被帖上了封條,時間顯示是2002年7月8日。原來我們一走他就徹底得退休了啊。208的門虛掩著,推開門,已經結了厚厚的蜘蛛網,看來是好久沒有人來造訪過了,又怎能忘記在這個教室里所受的屈辱與辛酸的淚水。
來到三樓,312的大門開著,我覺得自己仿佛是去參加生活部的例會一樣。從窗戶看出去,一片蔥蘢。
沿著花園小徑來到新樓,所有的教室都關得嚴嚴實實的,203的大門緊鎖著,它大概已經忘記了那個每天早上來為他張燈,晚上在熄燈才走人的那個慘綠少年了。它不會記得在這里究竟發生了什么,不會記得2002年3月28日的明月,但是這些會永遠激蕩在我胸中。
沿著山路,走到那個我每天晚上都要去登高遠眺的地方,因為現在是白天,所以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我相信那種臨風遠眺的感覺是最適合我的,如果可以,我愿意永遠就這么望下去,直到成為一尊石像。
走下山,那43-31-18-21的石階依然,但是我卻沒有了摸黑走山路的那份激動。
籃球場早已沒有了往昔的喧囂,顯得是那樣的靜謐。雙杠已經快被周圍的雜草所淹沒了,單杠啊,你可曾記得,有一個少年曾經每天在10:45來到你的身邊,為的是體育能及格。
終于回來了,這不是13號樓嗎?一口氣沖到209,看到所有的擺設還和我們走的時候一樣,沒有絲毫的變動,這12平米的小房間里發生了多少有趣的故事啊。
再往上,是12號樓,中間的平臺就是當年我給雪拍照的地方,如今,女主角早已經不見了蹤影,但是那幾簇迎春花似乎長得更茂盛了。
之江的每一寸土地都有著說不完的故事,道不完的深情。怎么能忘記,在小劇場里看完《流亡大學》后的心潮澎湃;怎能忘記,在15號樓的那次精彩的黨性大討論;怎能忘記,一次次徘徊在宣傳欄前,為的是將她的課表爛熟于心;怎能忘記為了省時間,連續在拉面館里吃了三個星期。
一年的時間在生命的小溪里只是那么一股,放到人類文明的長河里那連一朵浪花也算不上,但對于個人來說,精彩的歲月將會永遠留存在記憶里,帶著那錢江水的咸味,帶著月輪山的朗空,混合著各種不知名的野花的響味,攙雜著那一片心靈深處的綠色,長存于記憶里。
重新走在山路上,想著執子之手,相顧無言的浪漫;走過10號樓,微風里吹來的全是雪的影子,以及那動人心魄的笑容。
唉,世事難料啊,天不遂人愿,人又如之奈何。
離開了之江,我胸潮澎湃,遂賦詩一首,獻給和我的心貼得最近的地方。
再別之江
六和塔側,
月輪山麓,
錢江潮涌。
朗月當空,
驚濤拍岸。
層林盡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