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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色將亮,季魚感覺到時間已經差不多,自己將從夢境中醒來。
再次抬眸,她看到前方出現一條橫懸在河上的橋,橋邊立著一盞燈籠,橋的另一端被黑暗吞噬,連燈籠的光都無法滲透絲毫。
季魚盯著橋的另一端,疼痛的心口突然感覺到了一股悸動。
熟悉的悸動讓她明白什么,嘴唇抿緊,膚色蒼白得幾欲破碎,不堪負重。
就在她無法承受陷入昏厥之時,看到那從黑暗的橋上走來的一道身影,一只修長蒼白的手持著一盞燈籠,從黑暗中從容走來,一襲白衣絮潔干凈,每一步都令人無法忽視。
她努力想要看清楚那白衣人的模樣,然而每每在最后關頭,意識已經徹底陷入黑暗之中。
第3章
春雨油潤,雨聲沙沙。
季魚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透過帷帳被風掀起的縫隙,看到不遠處被打開一條縫的窗口,泄入些許光亮。
原來天亮了。
她的手無力地搭在深色的被褥上,手背上的肌膚蒼白如冰雪,又脆弱如琉璃。
醒來后,身體的疼痛跟著蘇醒,甚至比之昨晚更甚,并未緩和多少。
季魚默默地忍受著體內熟悉的痛意,怔怔地看著那不知被誰打開的窗縫,恍惚間明白,昨晚為何會突然入夢。
她又想起夢里,站在橋上的那道身影,雖未能看清楚他的容顏,卻知自己從夢境里離開時,對方一直在遙遙凝望著她。
安靜無聲,一如每一次入夢之時。
“少主,您醒了?”
紅綃掀開蟲草鮫紗的帷帳,作為除妖師世家培養出來的頂級護衛,她的五感極為靈敏,在屋內的人醒來時,便察覺到屋里人些微變化的氣息,知她應該是醒來了。
紅綃一邊服侍她洗漱更衣,一邊問她昨晚歇息得如何。
昨晚在夢里先是遇到幾個頭顱伸得老長的低級鬼魅,又徒步在幽河邊走了許久,整晚都不得安歇,季魚的精神并不好,神色有些懨懨的。
紅綃察顏觀色,心知她昨兒肯定歇息不好,不免又憂心起來。
難道少主的病情又嚴重了?
直到她轉身去取食盒時,發現那道未關緊的窗縫,紅綃神色一凜,越發擔憂地看向靠坐在那里的少主。
因春雨綿綿密密,天色灰蒙蒙的,室內的光線不甚明亮,坐在那里的女子脆弱、削瘦,籠罩在那無盡的陰影之中,一身晦暗。
正如她的命軌般,晦澀不明,前途難測。
季魚朝她搖了搖頭,只道:“無事?!?
紅綃欲言又止,想到如今她們在偃月山莊,到底將嘴里的話咽下,沒有多言,服伺她用膳。
“少主,先前有傀侍過來,說偃月山莊的月莊主每日巳時會出現在濤風院,與諸位除妖師見面,與他們商議除妖之事?!奔t綃說道,“您的身子若是無礙,便也過去一趟?!?
季魚安靜地聽著,嗯了一聲。
用過早膳后,時間已經不早。
季魚帶著紅綃走出客院。
剛出客院,便見旁邊的院子有人出來。
是許家的弟子,為首的正是許修玨。
“季師妹?!痹S修玨上前,看到她比昨日更蒼白的臉色,關切地問,“昨兒歇息得可好?”
季魚點頭,“多謝許師兄關心,一切皆好?!?
許修玨自是不信,作為除妖師,很清楚現在偃月山莊的情況,昨晚雖然未發生什么事,卻也不算太平,根本無法安然入睡,甚至入睡后,會在睡夢之中經歷些難纏詭惡的妖邪。
幸好被派來的都是家族中的精英弟子,并未慌了手腳,很快便從夢中掙脫。
許修玨心知季魚作為季家的少主,身上肯定有保命之物,不懼入夢的妖邪,但在夢境中經歷那些,會對人的身體和精氣有所損害,身強體壯的人倒不懼,她的身子素來羸弱,只怕會受到影響。
今兒一看,果然如此。
兩人寒暄幾句后,便朝濤風院而去。
已有傀侍候在客院這邊,得知客人們要去濤風院,便給他們帶路。
傀侍其實是一種傀儡,很多除妖師喜歡用傀侍來打理自己的起居,畢竟傀儡是死物,沒有自我意識,不會輕易背刺主人。
當然,傀侍只能聽從一些簡單的命令,到底不如人類靈活,伺候得用心。
只是除妖師的秘密太多,無法與旁人太過親近,用傀侍來服侍再好不過。
白日里的偃月山莊同樣很安靜,正是春雨綿綿的時節,雨絲穿風而來,天空陰沉,雨霧籠罩著山莊,整個世界陰森森、濕漉漉的,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陰晦之氣。
偃月山莊的院落與院落之間皆有通行的長廊,眾人走在其中,偶爾有些許細雨飄入廊中,落在身上。
剛拐過一條長廊,迎面走來一群人。
看到對方皆穿著統一的紅衣輕紗,佩戴青羽,便知是青羽陳家弟子,應當也是要前往濤風院。
看到陳家的弟子中一名十五六歲、容貌昳麗的少年時,許修玨心中一個咯噔。
莫說許修玨,便是在場的許家弟子、陳家弟子也是吃了一驚,目光在季魚和那少年之間游移,不覺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