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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憔悴的臉再說上這么幾句貌似有些煽情的話,小姑娘不知是感動的還是惶恐的就吧嗒吧嗒掉淚了,抱著郭善就哭。
“小綰今年十一了吧?”這是郭善第二次問這個問題。第一次是寒食節時的雨下,兩人祭拜唐綰死去的母親時,而這一次則是第二次。
“哥,你問這個做什么?”她不解的瞧著老哥。
“我以前總在想,自己身邊的小姑娘啥時候才能長大?等長大后,我該給她找啥樣的婆家。若那婆家的人不夠好,那我就把妹妹接回來。”郭善一笑,看著唐綰,摸了摸她的頭道:“但現在老哥不用這么操心了,以后有人操心著這些事兒,他們比哥更適合照顧你,更有能力照顧你。”
“哥,你這話什么意思?”唐綰退后了一步,用一雙疑惑惶恐的眼瞧著郭善。
郭善瞇了瞇眼,正色的看著唐綰:“你瞧,這一次京兆府的事兒不正暴露出了哥哥的短處嗎?你被抓走了,哥哥卻一點救你的法子也沒有,只能夠罵罵下人。小綰,哥沒有再照顧你的能力了不是么?”
唐綰真不知道郭善說的什么話,她聽不懂也聽不明白,只知道郭善說的事情很大,大到了影響他倆的關系。她不解,又有一絲恐懼,瞧著郭善委屈道:“哥,你是在怪我去給你惹禍么?”
郭善擺手打斷了她的話,轉身道:“這不是惹不惹禍的問題。小綰,先前我說了,你能按照自己的本心做事那就證明你長大了,不會被別人不會被恐懼左右了你的思想,所以哥哥很贊同你的做法。但是你也清楚,我雖然認為你做的是對的,但你所做的對的事情給府里帶來了什么?哥哥不怪你,但是哥哥也很惶恐。因為我怕連府邸變賣后都救不了你。所幸你安然無恙的回來了。”
郭善似乎松了口氣,又正色的瞧著唐綰道:“可你們大伙兒都以為是我救的你,你也這么認為吧?”郭善冷笑,道:“沒錯,京兆府的官是貪,可是送錢卻根本解決不了問題。事實上在這個有錢人不能自己做主的國度里,不用你去孝敬他們,他們也會有千萬種手段把你的錢變成他的。只是因為那種手段太粗暴,所以他們不屑于用,所以他們偶爾心情好時才會用幫你解決問題的方式來拿你的錢。但他們心情如果不好的時候,不用你拿錢去孝敬,他們就會自己伸手來拿。”
“跟這次一樣府里的錢沒了很多,但對你卻沒一丁點的幫助,最后依然還是要別人救你。”郭善苦笑著道:“小綰,不得不承認,你跟著我,我卻沒能力再庇護你了。”
“救我的是誰?”唐綰不傻,郭善稀里糊涂說了這么多的廢話她能聽不懂?
“他是你的表兄,聽說在千牛衛做官呢。”郭善笑了笑,隨口道:“以前小綰沒跟我提過,原來你的親人會有這么大的能耐。”
唐綰噎著淚,冰冷的眼神中又帶著一抹幽怨,瞧著郭善道:“可早年我爹爹一家就出了長安城,去州上上任去了,打我出生起就沒見過這些表兄。”
郭善明白她的意思,所以他心中才痛,但他沒法不用肯定的語氣去拒絕唐綰,幾乎咬著牙,郭善說道:“可他們依然是你的表兄,不是嗎?”
“哥,你就那么想我走?”她瞧著郭善,發出重重的疑問。
郭善分明從唐綰的眼中瞧出了不信,乃及央求的味道,但他還是沒法不拒絕:“你非走不可。”
瞧著自家哥哥轉過去的背影,唐綰忍不住問道:“那我走后,你呢?”
郭善身子一頓,回過頭笑著道:“你忘了,你有親人,我不也有的嗎?”
唐綰聽言,卻道:“可你的信物當初在咱們沒飯吃時就變賣了,你怎么找得到?”
“找不到也得找,因為這世上我不能沒有親人了。”郭善開口,看著朗朗的天空。
這話說出口,他們倆還有什么話好說?
曾經他們倆一度以為,這世界上他們就只有對方一個親人了。但今兒事實卻告訴他們,原來他們只是對方的一個路人。
郭善整個人都乏了,從身到心都乏的沒有半分氣力。有著的是茫然和無措感,這種感覺只有初臨大唐時才有過。
當那天晚上那打馬而來的青年拿出一枚玉墜時郭善就無措了,他不知道自己妹妹家傳的信物這青年怎么會有。而事實上,唐綰從沒告訴過他這世界上她還有親人。也或者是,她父母死后,她沒把,也沒敢把那些連面都沒見過的人當做親人。
兩個人從蘭州城一起爬出死人堆時,那種死里逃生的默契感和孤獨感不難讓他們把對方當做是至親。郭善甚至認為,這天下間再沒有人比他更疼愛自己的妹妹。
“你能照顧她?就你?就你那一千頃田?你信不信,我只要說句話,明天差役就會把你抓走,到時候你那一千頃田能夠救你?”青年諷刺的話油然在耳邊響起。
當時郭善看著這桀驁的青年險些沒把手里的茶杯砸在他的臉上,但郭善卻終究忍住了,因為他沒法子不承認這個事實,可事實上他卻又極度不想承認這個事實。
“實話告訴你,京兆府的人原本打算把你名下的田產全部侵占。要不是我瞧在表妹的面子上替你說幾句話,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在這舒服的房間里做一個受下人尊敬的少爺?”青年的話讓郭善當時就想把昆侖黑奴叫來將他攆出去,但郭善又忍住了,沒法子不忍。
“我那姑媽死的早,把表妹獨扔在了這世上,現在有幸被我撞見,自然不能讓她再留在外面受苦。識相的話別那么磨磨唧唧。至于這一年多你照顧我妹妹的事兒,恩,我可以幫你解決京兆府的麻煩,如果你敢阻攔我表妹回家,那明天你就等著京兆府來收拾你吧。”
青年很桀驁,但郭善不得不忍氣吞聲,他只能咬牙問:“你憑什么說小綰跟你回去就能幸福?”
“至少我能保護她,如果我不行,我爹能。不信?不信明天等著瞧吧。”他說完話后就走了,沒給郭善多余廢話的時間。但事實上,還沒有等第二天,唐綰就回來了。
“我什么時候走?”終于,唐綰不流淚了,問郭善。
郭善心冷去了一半,道:“不知道你回屋準備準備吧,一會兒或許就有人來接你了。”郭善開口回答。
瞧了瞧郭善,唐綰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郭善怔了怔,想說些什么,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能說什么?啥也不能說。
他猜,或許只要他說一句挽留的話,妹妹就一定不會走。
但他沒說,還是忍住了。所以,郭善覺得他失去了一個妹妹,哪怕以后再見面,也是一個陌生人。能再見嗎?怕是再也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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