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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目睽睽之下,我咕咚一聲喝了一口茶,一抹嘴:“當(dāng)然是拍電影了。”
顧鼎周看我這樣子,恨不得甩起耳巴子扇我一巴掌。
“我當(dāng)然知道你要拍電影了!問的是你準(zhǔn)備拍什么?”顧鼎周崩潰道。
“拍什么這可是一個大問題。”我撓了撓頭,自言自語。
張石川張大嘴巴:“感情你還沒想好呀?”
“又不急,慢慢想。”我樂道。
張石川也快崩潰了:“慢慢想?!我的慕白老弟喲,你是傻還是呆,電影公司成立一天就得花一天的錢,工人的工資,租賃的設(shè)備,亂七八糟的,都是花錢的,你有多少錢可以等下去?”
張石川的話,讓周瘦鵑終于解恨了,這小子笑得最歡。
“原來是這樣呀。”我裝傻充愣:“石川兄,要不你給指點指點?”
“指點個屁!”張石川懶得搭理我:“我看你這個大中華算是兇多吉少。”
他兇歸兇,可心腸還是好的,喝了口茶,道:“眼下,最掙錢的影戲,有三。”
張石川伸出了三根手指:“第一,滑稽戲,就是美國的那些打鬧追逐的,老百姓愛看,本來影戲就是樂呵嘛,第二,就是京劇,上海可有一幫的票友,如能請來名家,基本上一拍一個成功,至于這第三嘛……”
張石川轉(zhuǎn)臉看了看周瘦鵑,笑道:“就是瘦鵑老弟現(xiàn)在搗鼓的那個了。兇殺犯罪的。”
張石川這話,讓周瘦鵑十分受用,尤其是在顧洛然面前,這話讓他很長面子。
“慕白老弟,滑稽戲你拍不來,比不上美國人,京劇嘛,你也請不來名家,所以可以考慮考慮兇殺犯罪的。我們拍的那個《閻瑞生》,就是取材上海的一件名動全國的兇殺案,絕對有賺頭……”周瘦鵑話還沒說完,就發(fā)現(xiàn)我低著頭想著事情,完全沒聽他說話,這廝自覺地閉嘴了。
張石川分析得不錯,目前流行的電影,的確有這么三類,但是這三類,我是不可能拍的。
先說滑稽戲,這類電影,從中國開始有電影的時候就引進來了,大多數(shù)都是美國的無聊追逐片,我是絕對不會干這個,一來這些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東西,我拍這個還不如不干呢,二來誠如張石川所說,拍這個我拍不過美國人,不管是卓別林還是基頓,我都不是對手,畢竟那都是喜劇大師,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放映了這么多年,中國的老百姓早就審美疲勞了,拍著玩意,不一定賺多少錢,更不會得到什么好的口碑。
再說京劇,我從一開始就極其反感中國人把京劇和電影混成一談,電影是電影,京劇是京劇,讓我請來京劇大家然后把攝影機往那一放固定不定就拍,我干不了這個,也不屑干這個,再說,近年商務(wù)印書館活動影戲部任鵬年他們就已經(jīng)要拍梅蘭芳了,我再請什么大腕,能比梅蘭芳還牛逼,這不是找抽嘛。
最后,說這個兇殺犯罪的。這固然是一個大的電影類型,周瘦鵑他們的這個題材,固然十分討巧額,而且肯定能賺大錢,但是這玩意不僅沒有任何的社會意義,反而會遭人痛斥,我可不是那幫買辦,只為了賺錢,我可是為了電影公司長遠發(fā)展,這第一部電影要是牌子被砸了,我以后還混個屁。
所以,這三條看上去都是光明的大道,其實都是死胡同。
“慕白,等你說話呢。”顧鼎周見我低頭不語,敲了敲桌子。
“我問一個最基本的問題,諸位拍電影,目的是什么?”我正色道。
一直都是不正經(jīng)的樣子,我突然正經(jīng)了,這幫人反倒是不習(xí)慣了。
“當(dāng)然是賺錢了。”旁邊的周瘦鵑幾乎不假思索就脫口而出。
張石川雖然沒說什么,但是肯定也是這個想法,怪物一般地看著我。
我快要暈了:“只為了賺錢呀?”
我這話,語氣中帶著失望和一絲氣惱,把周瘦鵑惹毛了。
“不賺錢,那為了什么!?”周瘦鵑幾乎不想搭理我了。
“只為了賺錢,你不如干脆做生意得了,開礦,賣軍火,或者開賭檔賣鴉片,拍什么電影呀!”我氣得不行。
“那你說,你拍電影為什么!?”周瘦鵑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