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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惡佛魔君只言片語中可以看出,他掉下魔域之前,也有耿耿于懷不能容忍的遭遇,云棠之前看到的獻魔人的生平、還有十獄劍試煉中那些人掉下魔域前的生平也是,皆不得美滿。
掉下魔域的人都有共性?那云棠自己呢,她掉下魔域之前,生活幸福美滿,難道是魔域抓錯人了?
云棠很快把這些東西給拋開,按下不表,現在最重要的是,殺了惡佛魔君。
她看似節節敗退,卻還有一點殺招未露——和惡佛魔君想要和道統相似的云棠論道一樣,云棠也想和他論道,哪怕是只言片語,她也想聽,才蹉跎了這幾句話。
云棠道:“本君的道也差不多,不過,本君劍意中有大問題,極易走火入魔?!?
她道:“你應該也有同樣的問題?!?
惡佛魔君點頭。
云棠手中十獄劍發出血一樣的亮光,她道:“你我道統相似,你這么快用珠子封住退路,未免太托大?!彼壑斜黄?,殺意凜然,“或許,是本君克制你,不是你克制本君?!?
第93章 第九重地獄三
惡佛魔君微微皺眉,佛修體修向來不分家,云棠劍意一變,他兩指便如鐵手一般夾住云棠的劍尖,赤手空拳竟然比神兵還要利。
同時,惡佛魔君僧袍微動,在他的授意之下,其余羅漢也俱運起法門,朝云棠撲殺過來,龍、虎、豹、鶴等形矯健有力,栩栩如生。羅漢神獸,寶相莊嚴,以無量山佛門最為精妙的招數朝云棠攻去。
佛修最為莊嚴。體術也最為正宗。云棠修為被全面壓制,劍修對上體修,更是沒有壓倒性的優勢。
惡佛魔君面無表情,無悲無喜,等著云棠死在這森森佛門陣中,他想起剛才云棠說她克制他的話,不由搖搖頭,若說她早生幾百年倒還有可能,她現在畢竟根基太淺。
云棠劍被壓制,只得雙腿和單手不斷見招拆招,她的手擊在幾名羅漢的手臂上,饒是羅漢淬煉完美的身體也被她憑手打得一顫,可惜,這羅漢是個無知無覺的死人,反倒是云棠虎口處裂出血來,點點血跡如同落梅,在陰風慘慘的戰場上,似乎要見證一個年輕魔君的隕落。
“阿彌陀佛……悠悠蒼天,今薄于你。”惡佛魔君口念佛號,悠揚的佛號如同悲愴的鐘音,叩響他的僧袍——這樣驚才絕艷的人,今日必死。他猛地提氣,雙掌一用力,就要用畢生修為折斷云棠的劍,再活生生震碎她的心脈。
事實上,他也的確如此做了,他一掌下去,云棠的骨頭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惡佛魔君雙掌染血,如金剛低眉,他掌上的鮮血落下去,鮮血的香氛和顏色馥郁如同玫瑰,云棠如斷線風箏般被擊落下去。
惡佛魔君原沒有在意手上的鮮血,畢竟他心中有佛,殺戮也是佛,然而,慢慢的,惡佛魔君發現自己腳下蔓延的鮮血越來越多,幾乎像是河一樣,淌過他的鞋襪,快要染上他的僧袍。
惡佛魔君低頭,那些鮮血帶著沖天的刺鼻味,又如同生著旋渦,像是地獄的低語。
惡佛魔君神色不動,口念咒語,他耳邊忽然響起一個清澈、帶著血氣的女聲:“惡佛,罪惡可不是幻象,任憑你用什么道門清心咒還是佛門秘法全都無用。”
惡佛抬眸,他此刻的眸子中,天已經在發生變化,不再是之前漆黑卷著魔云的天空,而成了一片血色,整片戰場仍然廣袤無比,但是上面的魔人們全都從受控制的尸體,變成了不受控的瘋尸,自相殘殺,連殺戮都帶著笑意。
惡佛魔君再看云棠,他目中的血色越來越多,好似對面的云棠站在一片血海之中,她的袖子都在濕噠噠地往下滴血,雪白的手握著劍,連手背都被淹沒了一截在血里。
這是共罪。
在魔人和惡佛魔君帶來的羅漢靠著本能而起了殺心時,云棠便像那日所悟一般,以他們自己的殺意展開了共罪,可是,她不只是自己共罪,而是要這些所有魔人和羅漢和她一起共罪。
云棠體會共罪的折磨已經駕輕就熟,那等堆積的殺意、一切負面情緒只讓她眸子里染上少而清明的瘋狂,可是對于那些魔人和羅漢來說,別說是這么多人龐大的共罪,哪怕只是十分之一、三分之一,也足夠他們喪失理智,開啟敵我不分的殺戮——畢竟,死人也有參與的執念,這些執念全部成了共罪的突破口。
魔人們開始瘋狂殺戮,哪怕是之前的雪衣羅漢們,死魚般的眼里也蒙了一層陰翳,他們身后盤踞的龍虎從莊嚴變成兇神惡煞,完全忘記生前的意識,開始纏斗成一團,龍形羅漢朝著虎形羅漢撲去,殺意迸發。
萬人亂斗,此處成了活生生的修羅地獄。
惡佛魔君看身后的佛門子弟也成了這樣,不禁微微皺眉,他看著一直持劍保持清明的云棠,她站在血泊之中,腰桿筆直,長發都淌到血泊里。
惡佛魔君知道,這一切都是她的手筆。
如果說此刻這里是人間地獄,那么云棠就是真正的地獄本身,哪怕是魔域的魅修巔峰鳳凰游來此,如果他們需要代表地獄和死亡引游人,那么,哪怕是鳳凰游也得對著云棠自認下風。
這么多人亂斗、殺人,萬魔之窟已經漸漸張開……
云棠從漫天的血色中走向惡佛魔君:“你看,本君說了,誰克制誰,恐怕不一定。”
惡佛魔君察覺到身體的變化,深深皺眉:“閣下是瘋子?!?
云棠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從鮮血中抽出染血的十獄劍,劍鋒上的血色亮得驚人:“多說無益,現在,你要么成佛,要么死,對本君也同樣如此。”
云棠在此刻,身上頂級劍修的張狂和魔的邪氣被表現得淋漓盡致,她這么年輕就能躋身入魔君之位,悟出這么瘋的劍意,本就比其他的青夜和玄容更張狂,大聲道:“潑天機遇,你敢還是不敢?”
惡佛魔君臉上的肉抽動一下,一直如靜湖般靜謐的目光中迸射出野心,他道:“有何不敢!”
惡佛魔君不再壓制腳下的血,他一放開,鮮血濺到僧袍,染成血紅色。
對佛修來說,有句話叫不是風動,是心動。此刻染成血紅色的同樣不是惡佛魔君的僧袍,而是他的心——一顆被共罪影響的心。
剛才云棠趁惡佛魔君全力擊殺她的那一刻,讓所有人一起共罪,魔人和羅漢都算是心智不夠堅定之輩,自然撐不過共罪的痛苦,可是惡佛魔君和云棠的道類似,他“逢佛殺佛,逢祖殺祖”,哪怕是共罪,也不能使得他喪失理智。
反而,云棠讓所有人共罪,自然需要付出代價,以往的萬魔之窟中,云棠身為唯一共罪者,如同地獄審判者,在萬魔之窟中擁有能蔑視所有魔的劍意??涩F在,惡佛魔君也共罪了,他有著和云棠相似的道,在共罪之下保持清醒,所以,現在相當于萬魔之窟有兩個清醒的審判者。
這就是惡佛魔君說云棠是個瘋子的緣故。
她連自己的地獄都敢讓人進來,還把權利給分出去一半。
云棠忍著共罪,非常清醒,她不這樣做,按照她的修為,絕對無法和惡佛抗衡。她唯一能利用的就是自己的劍意,就像當初花娘魔君無法承受共罪的痛一樣,云棠現在就得和惡佛魔君比道心。
誰先受不住共罪被逼瘋,誰就死。
誰贏了——既然是在萬魔之窟中掙扎過的人,如果是惡佛魔君贏了,說不定他可以在之后慢慢煉化十獄劍成為適合自己的法寶,把云棠的劍意和地獄都給奪過去。
如果是云棠贏了——既然惡佛魔君能在萬魔之窟和她競爭,道統類似,那么,惡佛魔君這么多年的化神修為、體修之術和佛道莊嚴,全會便宜云棠。
這對雙方來說都是天大的機緣和挑戰。惡佛魔君沒有云棠那樣的天資能單創出地獄,云棠也沒他那么多年的資歷修到佛門、體修全為化神。
簡而言之,他們都饞對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