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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代,云棠小時候天資不錯,他們的養女非煙更是天賦上佳,可是云棠忽然之間就成了那副模樣,這讓他如何不慌亂?
現在刀修的所言,如同剖開了云河心底最自私的地方:筑基期沒什么,是他將自己的野心強加給云棠,發現她無法完成他的心愿后,才會看她萬般不順眼。
“不只如此。”無量山佛門的空滅大師出言,無量山佛門懸壺濟世,對魔域的兇殘也有了解,更何況佛修多多少少都會點醫術,他道:“云棠施主從魔域歸來,她一己之身在魔域掙扎,從修真界的活法忽然過渡到魔域的規則,又再從魔域的規則過渡到修真界,或許心中惶恐不安,自會影響修為,此乃心病。”
佛門之人總是慈悲為懷,空滅大師還存著勸一勸云河的心,對他念了句阿彌陀佛,道:“真人那時應多關注愛女心態,以免留下心魔,一味操之過急想要修為快步上升,反而不美,試問,在座各位誰能做到身投魔域后道心一直穩定?”
鳳凰游聽到此言,嗤笑一聲。
入了魔域,不被魔域影響的人,早都死了。
諸位長老們聽到鳳凰游輕蔑的笑聲,鳳凰游一直表現得溫文爾雅,到現在才露出屬于魔君的脾氣。他們捫心自問,按照魔域的兇殘程度,他們能嗎?不能。
云河能嗎?更不能。
妙繆真君早受不了,連珠炮般道:“云河真人哪里會想到女兒所受之苦,他哪日不在碧天峰上怒罵她無能,哪日碧天峰的弟子都不習慣!畢竟,親女沒有養女修為高,云河真人一顆心都偏到養女身上。”
“妙繆真君!”鶴陽子沉著臉讓妙繆真君少說幾句,這樣的丑事……再全部曝出來太虛劍府可真沒臉了。
妙繆真君別過頭,倒也沒再說話。
云河坐在椅子上,眾人或是埋怨或是勸誡的聲音在他耳朵邊上響起,大家都說他錯了,就像當初他和朋友喝酒時說到云棠不中用,宛如廢物,朋友會給他說:你可少說幾句,到底是你的女兒,適當教育可有,這等誅心之語你可別到處亂說。而且那可是個女兒家,女兒家臉皮薄,你這樣她會記恨你。
云河當時不以為然,云棠那副事事不在意的態度,她會臉皮薄?
她死豬不怕開水燙,云河心想必須要這樣說,才能讓她知恥后勇,可是他好像忘記了,他沒看到云棠叫疼就下意識忘記了她在魔域承受的一切。
云河聽到這么多人勸他,相對應的,這些人的言語也是為了讓他和云棠和好。
云河握著茶杯朝云棠望過去——云棠一臉平靜,沒有一點動容,她這副不在意的模樣讓云河想起當初,云棠被他罵無能的次數多了時,也是這樣的態度。
她當初不理會他罵她,現在也不理會他這樣明顯求和的眼神。
云河死死攥住茶杯,想要抑制心里忽然涌起來的像大雪一樣的荒涼。
鶴陽子身為首座,需要阻止現在這一團亂麻一樣的狀態,他得控場,鶴陽子沉聲道:“不論當初事情如何,其實十獄君回宗并未有多久,前后不到一年。”他嘆息一聲,“一年時間這般短暫,暫緩于筑基期也不是什么大事。”
鶴陽子事務繁忙,他知道云棠是個好孩子,但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他接觸者大多是真君,既然是真君,又如何會在他面前嚼舌?
陰差陽錯之下,便造成了這樣的局面。
鶴陽子話一說完,其余真君長老們也默然,更覺得云河可笑之極。
他的妻子,一百七十歲才到金丹。
他自己,也一直止步元嬰,可就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因為云棠是筑基期,就對她多般嫌棄。
云河感受到眾人或是鄙夷、或是好友失望的目光,他心內酸楚,面上慚然,他不是不知道那些,是因為云棠之前天賦好,一下子變成了那副模樣,他有些接受不了。
這些,云棠也知道……
云河再度望向云棠,他想得到云棠的回應,但是沒有,云棠雖風致嫣然,卻面無表情,她身份一暴露便遲早有這么一出,所以,云棠非常淡定。
云河忽然就想重新認識了云棠一樣——她不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她是真的不會在意已經被放棄的東西,不在乎之前他的辱罵,不在意現在他放下身段。
或許是對比太強烈,云河想起曾經云棠眼里的熱度。
那時云棠剛從山腳下回太虛劍府,她換上一身最干凈的衣服,表情內斂,睜著大大的眼睛,一步一步從登云梯上走上來。
她眼里倒映著太虛劍府氣魄的山門,還浪漫得像開滿三月的花,對一切都非常懷念、期待。
她開口:“爹、娘。”
后面啊,她就再也沒在他們面前露出過那種眼神,她從見到他就像老鼠見了貓,想快速溜走逃脫責罵,再到心灰意冷,純粹聽完了事。
對于修真界人來說,光陰的力量好像非常小,他們長壽、永遠年輕,但是光陰那把刀,將一切影響都刻在心上、行為上,而曾經光輝璀璨的父女關系,那個九死一生的姑娘眼里的熱度,就這么生生被磨碎了。
云棠等著鶴陽子控場完畢,差不多得了。
她的舊時光稍微提一嘴也就算了,因為大家肯定會好奇她的過往,與其讓他們私底下亂猜亂傳,不如現在說個清楚,但也不用事事俱到,過往又不影響現在,畢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然而,鳳凰游唯恐天下不亂,他笑道:“可是十獄君在回宗門之前就該是元嬰修為,化神實力,怎么忽然跌回了筑基?”
他眼里漾出狡黠的笑意:“是為出魔域,受了什么傷?”
第87章 演算天機五
帳外天色幽暗,帳內燈火如明,鳳凰游模樣精致,輕飄飄地拱火。
鳳凰游一直是這種性格,魅修似乎都是這樣情感充沛、充滿惡趣味,好像情感少了些就無法在魅修之道上大成。當初死在燕霽手下的木柔奴如此,魅修之道的頂尖修士鳳凰游更是如此。
燈火飄搖之中,云棠看著鳳凰游俊秀的側臉,鳳凰游大概挺想知道當初她怎么出的魔域,所以假意插科打諢,實則探聽消息。
她頓了頓,誠懇地問鳳凰游:“是不是我離開魔域太久,你把上次的事給忘記了?”她沉吟一瞬,“要是忘記了,我們要不要再記起來?”
鳳凰游呼吸一窒,臉上的笑意登時一僵。云棠說的事他當然記得,劍修多可口,他們魅修就喜歡撩撥直腸子的劍修,看劍修雙頰泛紅,讓劍修拿劍的手發顫……魅修上上下下的口味都如此。
魔君之中,青夜也是劍修,但是青夜是男人,青夜的實力深不可測,且神龍見首不見尾,哪怕借給鳳凰游十個膽子,鳳凰游也不敢男扮女裝找青夜的麻煩,若是中途失敗還好,若是沒有失敗勾引成功,再被青夜發現他是個男的……
他可能頭都要被打掉。
所以鳳凰游沒去找青夜,反而將目光盯上了云棠,在勾引的過程中失敗,被云棠痛削一頓,要不是當初云棠正值把自己拉出墮落神智的要緊關頭,她不想再殺人,恐怕鳳凰游會當場涼掉。
鳳凰游想起不怎么愉悅的回憶,不動聲色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露出一個輕柔的笑意:“本君不過是關心十獄君。”他嘆息一聲,“你若不喜歡,本君再不這樣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