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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有一樹,臘梅,是一只白梅,深圳地暖,開花較難,不知道有沒有開過花,還是已經落去,生了很多的綠中飄黃的葉,伴著經年的草木枯枝,就在那小小的地方,寂寞如許,少有人觀。
左右已無人,同事們都去宿舍睡覺了,或者出去遛玩,張嵐看了下,再也止不住淚水。
在最親愛的許姐面前,她小聲的抽泣著。
許秀冰是單位出了名的好人,對下屬尊重,對同事熱心,對工作兢兢業業,一直是單位的優秀員工,她說話溫柔,為人處世極好,很多女同事若心里有解不開的煩惱,都會找許姐訴說。
還有很多人找她辦事,畢竟她愛人田宗生在深圳也算是有名的建筑企業家,很有威望。
好多事找到許姐頭上,只要是能辦的,不違規的,或者是些小忙,沒有她不應承的。
而且,許姐還參加了支援山區病患的志愿者隊伍,有時候一去貧苦的山區就是三個月,不畏艱險,克服各種困難,盡全力幫助山區的老弱病患,從來不說累。
有時候張嵐就想,若她像許秀冰這么對其他人一片真情,長年累月不怕麻煩,不辭辛苦,不圖回報,行不行?
答案當然是不行,她做不到。
此時,她在許姐的懷里,哭著把昨天的事情說了。
許秀冰聽完,兩只耳朵嗡嗡響。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躺在病床上好幾年的植物人醒了,這,幾乎是醫學上的奇跡。
幾率太小了。
她對劉麗華的惱恨,隨著時間的拉長,也漸漸淡去。
現在想起下藥的那樁爛事,她還真是恨不起來的了,畢竟,劉麗華變成了很多年的植物人,算是一種懲罰吧。
可想不到,這懲罰轉眼就落在了張嵐的身上,原以為那個可惡的女人再也不會蘇醒,她最近還尋摸著再勸勸黃懷德,干脆和張嵐去領結婚證算了。
結了婚之后,兩人一起照顧劉麗華,再生個孩子,把日子好好過下去。
現在可麻煩了。
“你想怎么辦?”許秀冰摟著張嵐,悄聲問。
張嵐低聲說:“我要走了。”
“去哪里。”
“回廣州,我自己的家,去和爸爸媽媽在一起。”
張嵐已經想不起,自己到底有多少時間,沒有見過父母的音容笑貌。
她想家了。
每一個在外面受了傷的孩子,都想回家。
黃懷德當晚回到家,開門的是劉麗華,讓他著實吃了一驚,轉而為喜,隨后忐忑不安。
“麗華,你……你能走路了?”
黃懷德把黑色公文包掛在衣帽架上,高興地看著妻子。
劉麗華一下撲到丈夫的懷里,摟上他的腰,感受著溫暖的胸膛,覺得無比安心。
這是她的丈夫,她深愛的丈夫。
曾經風雨,已然過去。
“是啊,懷德,你高興嗎?”她從丈夫懷里掙出來,開心的像個小喜鵲。
“高興,高興。”黃懷德看著小鳥依人的妻子,覺得如在夢里,他怎么也想不到,劉麗華居然從植物人的狀態中醒了,原本以為,她再也不能恢復,只能躺在床上被呵護,被擺布,平靜如木偶,度過余生。
他并不知道,今天張嵐已經來了這里,和劉麗華見了面,兩個女人進行了激烈的交鋒。
而且,劉麗華勝出。
這些天,他一直焦灼不安,太陽穴突突直跳,耳鳴得厲害,整晚上睡不著覺,不得已,去拍了腦電圖,看看自己的精神是不是出問題了。
同事告訴他,是心慮過度,寬寬心,別想太多。
他怎么能不想,劉麗華一天天恢復,事情就一天天難辦。
幸好這陣子張嵐出差了,不在單位,也沒有過來看,但是,他早早晚晚得把這事說給張嵐,他要怎么說,要怎么辦?
天地良心,他該怎么選?
愛人在墻外,仇人在墻內。
早晚有火星撞地球的時候。
那一定是天崩地裂,無法收場。
這些天,他在另一間臥室里,常常是徹夜難眠。
命運,又給他開了玩笑。
劉麗華拉著他,來到餐桌前,把扣碗打開,黃懷德低頭一看,桌上擺的是是姜蔥牛百葉、梅菜扣肉、子姜蘿卜炆牛肉和豬豆湯。
熱氣騰騰,讓人不覺食指大動。
菜有白色,灰色,棕色,尤其是牛百葉上鮮紅的辣椒絲,散發著誘人的光。
此外,還放著兩個白凈凈的大碗,在餐廳日光燈的照射下,光澤很柔。
“做好,別動,我去盛飯。”劉麗華把丈夫按在黃木椅上,高高興興的打開高壓鍋,一股熱氣沖著她的劉海涌了出來,她拿著米黃色的木鏟,將白亮亮的米飯鏟到大碗里,一邊盛飯一邊說:“懷德,這米你看好看嗎?”
黃懷德這才注意到,今天的米和往日不同,新白白的,好像是灌了牛乳。
這不是家里原來的米,他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斷,但不想說,不愿意提。
可劉麗華這時,圖窮匕見。
“家里的米我都扔了,不好。下午我特意讓保姆去買了市場上最好的絲苗米,看上去不錯。”這句話一語雙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