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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楊龍的葬禮后,田宗生和許秀冰的關系好轉不少,這是一個樸質的道理,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實際上就是交流的問題,關系再不好,交流的多了,自然能將彼此心里不好的揣測變成模糊或者摒棄。
許秀冰最近一個月不在家,她去參加志愿者的山區醫療隊伍,關于白內障治療的。
田宗生一到了下班點,開始無所事事。
孩子最近在姥姥姥爺家,不用管理。
茂麒在學校,都大學生了,他在假節日的時候,過去看過幾次,學校的環境不錯,請茂麒吃幾次飯,打打牙祭,塞給孩子點錢做生活費,白天就過去了。
李敏儀可是好久沒見到了。
自從茂麒上了大學,她再也沒來過。
其實也是,李敏儀為何要來呢。
說起來,田宗生還有點想念。
然而這僅僅是朋友之間久而不見的一種想念,無關男女之情。
他想了想,既然時間有,但想到自己一個人去和未婚的女人吃飯,左右不合適,便沒有去找李敏儀。
要不這樣,順便叫上黃懷德和張嵐,這一對苦命鴛鴦,也不知道怎么樣了。
他拿起大哥大,給黃懷德家里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黃懷德的聲音有些嘶啞,并告訴他,他和張嵐都去不了,最近事情比較多。
這場邀請算是作罷。
他拿著大哥大,莫名的有了倦意,好像自己對生活、對人生失去了興趣。
這塊黑色的大哥大是公司給配的,1988年,深圳街頭就有大哥大出現,足足三萬多塊,好家伙。
“大哥大”是手提電話的俗稱,相當重量級的移動電話,厚實笨重,狀如黑色磚頭,重量都在一斤以上。但這個接地氣的稱呼只流行于手提電話初面世那幾年,后來便改稱手機了。
他將大哥大放在午餐桌上,頓時引來無數驚羨的目光。
“看到沒,那個就是大哥大。”
“有錢人啊。”
“大哥大!”
那個年代的人們很淳樸,從不隱藏自己對別人的仰慕之情。
這年頭的港商,一般梳大背頭、抹發膠、手持大哥大,典型的富人形象。
張婉瑩的父親張豪發就是這樣的做派。
他性格張揚,整天把大哥大攥在手里,在深圳吃飯喝茶談判,往桌上一放,十分霸氣。
那年頭,人們對私家車沒什么概念,也很少當回事。那時你開一輛大奔馳車出門,一般會認為是公家車,大哥大就不同了。
那可是商界成功人士的標配,是身份顯赫的一種象征。
田宗生不是這樣的風格,他一般放在公文包里,只有bb機響了,需要回電話,或者有打電話需要的時候,他才會拿出來,并拉出長長的天線。
當他放下大哥大沒有幾分鐘,鈴聲響了。
“嘟……嘟……”
田宗生一看號碼,不認識,拿起來一聽,聲音非常熟悉。
是張霞。
雖然兩人從來沒有在電話中說過話,但他還是第一時間聽出了她的聲音。
程昱今天上班,最近工程多,常常忙的晚飯顧不得吃,張霞的新工作還沒有著落,她昨天聽程昱不經意說,田總最近閑在了,許秀冰出差了。
她心中很不平靜,當晚就沒有睡好。
早早起來,給程昱做好早餐,臨走時一個甜甜的吻。
她漫無目的,來到深南大道上。
路過無數的風景。
這里熙攘而繁華,漸漸在趕追香港,程昱曾帶她去過蛇口那邊,蛇口的房子很新,涂刷著淺色的涂料,讓人的心情很明快,一到下班,能看到成群結隊的打工者,很多靚妹子,笑容綻放如同花兒。
她又想起那個叫做小美的,穿著淺藍色小西服的傲嬌小姑娘,總和丈夫拉拉扯扯,不知道程昱有沒有請她吃飯。
哼,小狐貍精。
她來到一處ic卡電話亭,看著排隊打電話的人群,她突然想找個人說說話。
聽程昱說,ic卡電話是近幾年從外國引進的一種公用通信手段,插入ic卡后撥打電話,挺方便的,她也有一張卡。
從懷里拿出一張工整的小紙條,上面寫的是宗生的電話。
在國貿大廈48層的旋轉餐廳兩人等著程昱結賬的時候,她要了他的電話。
排隊的人很多,她需要等一等。
看著紙條上黑色的數字,就感到莫名的親切,仿佛這數字延伸到了過去,又預示著未來。
前面還有三個人。
最前面的是一個年紀頗大的中年人,滿臉的喜悅,正在給家里打電話,說的是這邊的工資很高,就是勞累些,節奏太快,這老胳膊老腿的,都快跟不上,今年過年回去,掙的錢一定能夠在家里起個大平房。
這人是陜西口音,方言有些重,她卻聽得分明。
因為宗生是陜西人。
第二個人,是個年輕的女人,厚嘴唇,臉上的粉也很厚,涂抹得很工整,讓她想起了砌房子,這女人還打著濃濃的紫色眼影,黑色的時鮮套裙,臀部很顯形,估計是個白領,女人一言不發,面色冷峻。
張霞心里想,此人該不會是剛被甩了吧,臉板的這么黑。
現在北方那邊若是離個婚上綱上線的,這里沒那么嚴重,人們的思想開放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