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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女兒的請求,張豪發點了支煙,抽了一口,磕了磕煙灰,十分愜意地說:“不好嘍,爸爸在香港的家業不小,你得留在香港幫爸爸啊。”
胡月臉上露出一絲不自然的神色,她順著丈夫說道:“婉瑩,聽你爸的話,以后在香港,你不幫老張,誰幫老張撐起家業?”
“不是還有……”張婉瑩說到一半,突然捂住嘴,不再吐一個字。
胡月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張豪發將香煙捻在煙灰缸里,余煙裊裊,細長狀升起。
他咳嗽一聲,示意李茂麒接下來認真聽他說話。
“茂麒,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和我女兒,不可能。”張豪發面無表情的說著話,但聽在李茂麒的耳朵里,每一個字都重于千鈞,不啻于一聲聲炸雷,將他僅存的幻想轟成粉碎。
“爸爸!”
張婉瑩痛苦地喊了一聲。
胡月停止了嗑瓜子,卡蹦卡蹦的聲音突然停止,她憂心的看著面前的男孩。
而張豪發不為所動,摸了摸禿頭,得意地笑了笑。
李茂麒覺得天旋地轉,若不是坐著,他一定會暈倒在地上,怎么張叔叔會這么直接了當地說出這件事。
“張叔,不可能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李茂麒不想放棄最后的掙扎,他生怕是自己聽錯了,眼前的一切變得不真實,頭像和景物都開始在他的眼球上旋轉。
他想要進一步確認,他還有最后的希望所在。
是不是做夢,他掐了一下左手虎口位置,感到生疼。
此時,這個無助的少年,多么希望今天經歷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那好,我再說一遍,少年,你和我女兒,是不可能再這樣談戀愛下去了。我不贊成。”張毫發將電視的音量調至最小,看了一眼妻子,肯定地說:“你伯母也不會同意。”
“你要認清楚現實,我女兒要去香港上大學,肯定會認識香港那邊的好青年,你有什么,你憑什么?”
“你家有錢嗎?”
“有車有房?”
“資產多少?”
“少年,你可以說說看,我支持你和我女兒異地戀的理由,在哪里?”
張豪發說話像機關槍一樣,噴射著火舌,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尖刀,捅進李茂麒的胸口。
他說完,雙手一攤,像個外國人那樣,滿臉無奈的表情。
李茂麒聽在耳里,當下覺得渾身濕透了,他上半身卻坐的筆直,平靜的看著張婉瑩的父親,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張老板,你家不就是有錢么!
他恨恨想著,但也不得不承認,面前的老男人說的很現實,也不是沒有道理。
換做他是張豪發,他也會在心里面過一過這個念頭。
人之常情。
香港那邊的少年,現在看,自然很適合張婉瑩,因為張豪發的大多數產業都在香港,讓女婿做些事也方便。
他一個深圳的窮小子,有什么?
父母現在都找不到呢。
他有什么資格,去愛上資本家的女兒。
學校的象牙塔,終于在即將步入社會的時候,崩塌成粉末。
張婉瑩抓著父親的手,連連擺頭,她哭了,哽咽著,想像小時候那樣跟父親發火,無論她提什么要求,父親都會同意。
今天,她深愛的父親,對著她搖了搖頭,目光不容置疑,母親嚴肅地看過來,示意她不要胡鬧。
張婉瑩傷心欲絕,父親怎么可以這么跟茂麒說話,太傷人了。
她以后去了香港,真的不能和茂麒見面了嗎?
從前的一幕幕,像放電影一樣,出現在她的腦海。
小學,對桌,他曾對著她唱情歌,搶她的糖果給別的男孩子吃,他,那時候,很討厭的;中學,兩人漸漸熟悉,一起爭論學習上的問題,他曾輕撫過她垂下額頭的發絲,他的手,好溫暖;高中,兩人一同學過秦觀的詩,“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那時候,每一天,都是朝朝暮暮。
兩人曾一起合唱過歌曲,一起徜徉在海邊,一起相擁在若流霞般的日落光影里,還曾一起在清冷的夜色中,仰頭看過獵戶座的明亮星星。
勸君惜取少年時。
少年時代的愛情,它稚嫩如新生的芽,剔透澄明,不染世俗的絲毫塵埃。
無關功利,無關物質,無關其他紛雜的色彩。
愛你,是容易而簡單的事。
現在,她知道,如沒有奇跡,她和他的愛情,要畫上句號了。
但從他的眼睛里,分明看到了強烈的不甘。
李茂麒站起來,沖動地說:“張老板,你們就這么物質?”
“物質?”
張豪發笑了,估計是感到可笑,連帶著胡月也笑了。
他們在嘲笑,面前的少年,有些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