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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8月26日,這是后來無數深圳人不能忘記的日子,第五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15次會議決定,批準國務院提出的決定在廣東省的深圳、珠海、汕頭和福建省廈門建立經濟特區。
深圳特區正式成立。
就在這一天,田宗生收到了張霞的來信,他捂在胸口熱乎了一整天,這一天都充滿干勁,太忙了,想的是晚上在拆開看。
他的霞,終于給他回信了。
這一個白天,簡直是度日如年,放了工,吃了飯,楊龍和其他一個屋子的戰士都還沒吃飯回來,趁這個空檔,他美滋滋地打開了信。
灰黃色的信封,鮮紅的戳子,這是一封掛號信,帶著溫熱。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信,手有點哆嗦,像拿著一份絕世的珍寶,信還沒有拆開的時候,他甚至聞到了里面的墨香,當然,這是幻覺。
他很快抽出了信,鮮紅標頭的信箋,看上去莊重而喜慶。
田宗生拿在手里,雙手攤開,一字一句看的很認真,很虔誠。
然而,信的內容讓他始料不及。
這是一封很長的告別信。
內容共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說的是張霞的成長經歷,父母首先不允許她嫁到這么遠的地方,第二部分說的是兩人相識相知,但奈何現在的阻力太大,她一個人無力承擔這樣大的壓力,第三部分,替她向田宗生的父母抱個歉。
讀完了信,田宗生感到被一記重錘砸在胸膛,又像是被一盆冷水潑到了頭上。
這個晚上,怎么寒冷的如此寒冷。
他的思緒,像他發出的聲音一樣,語無倫次,斷斷續續,接不上頭。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愛人,決定不嫁給他了。
那個年代,窮困,如同瘟疫一般,讓人避之不及。
田宗生一直相信,中央給了特區的好政策,只要努力奮斗,一定可以過上好日子,用不了多少年的。
她為什么就不能和自己一起努力呢?
田宗生真的想大哭一場,跑到無人的小山丘,大放悲聲。
但是,現在,他不能,門外的喧嘩聲提醒著他,戰士們吃完飯回來了,楊龍的聲音大而響亮。
他默默的收起了信,放入胸口,像什么都沒有發生似的,和如往常一樣跟楊龍總結今天的工作,看看有什么疏漏,明天怎么處理一下。
待說完了,楊龍不經意問了句:“宗生啊,聽說弟妹來信了,你們到底什么時候結婚呢?”
田宗生一愣,幾乎要落淚,他強忍著心中的失落,不動聲色道:“再等等吧?!?
“再等啊,哈哈,我聽說市政府也在提咱們基建工程兵家屬來深圳的事呢,怕過不了幾年,你嫂子和你侄女就到了?!?
“到時候哇,你嫂子肯定想見見弟妹的?!睏铨堃荒樃吲d繼續說。
“睡覺!”田宗生招牌式的蒙被動作,讓楊龍有些吃驚,這小子今天怎么啦,吃錯了藥,還是媳婦來信興奮的。
也不對,那樣子,不像開心極了。
這個念頭在楊龍心里轉了個彎,他沒再多想,扭過頭,打算和黎誠拉家常。
黎誠年紀還小,早累的一個字也不想說,壓根就沒理他,一捂被子,呼嚕呼嚕睡著了。
楊龍自討了個沒趣,拿起床頭老婆孩子的相框,哼起了家鄉小調,美滋滋地躺下。
就在同一天,黃懷德震驚地接到了張霞的來信,信里沒有說特別的,只是提起二人上次在火車上,關于尼采哲學問題的一個見解,她認為黃懷德說的不對,所以來信繼續討論。
看著娟秀的小字,黃懷德的心情是忐忑的,他并不知道,張霞一共寄出了兩封信,第一封是給田宗生,分手的。第二封,給他的,卻是要和他繼續上次未完結的問題。
黃懷德有些榮幸,心緒顯得猶疑不定,但還是提筆回了一封。
他小的時候,被爺爺強摁著,學了幾年毛筆字,上學后,這練字功夫就沒拉下,十幾年下來,倒也有模樣。
原本是想用鋼筆回信的,不知為何,他換做了毛筆,那字寫的是個瀟灑漂亮,內生氣蘊。
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田宗生穿好衣服,出了竹棚區,跑的很遠,抱著一棵枯死的,早已掉光了葉子的老荔枝樹,大聲痛哭。
她真的不愿意跟他了。
她到底還愛不愛他。
這件事,他怎么給在老家土坷垃里刨食的農村父母說呢。
萬一過年能回老家,怎么糊弄過去這事呢。
他可老大不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