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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要往心里咽,共和國的子弟兵,隨時準備為人民獻出一切。
田宗生用手擦了把汗,汗水浸的眼睛都紅了,他看著大伙熱氣朝天的景象,松了口氣,這項工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卻像是難啃的骨頭,不好下口,只能用蠻力。
“咣鐺鐺”板車拉過的聲音此起彼伏,聽在他的耳朵里,仿佛是人間最動聽的音樂。
基建工程兵,就是為了建設(shè)而生。
十幾天的工期,轉(zhuǎn)瞬即至,成千上萬塊石頭被運走,接下來,平整道路鋪瀝青,這個難度不大,早在1974年,基建工程兵1萬多名指戰(zhàn)員就把瀝青鋪上了青藏公路,它位于號稱“天下屋脊”的青藏高原上。
這一仗打下來,完全是靠著手抬肩扛,但戰(zhàn)士們苦中作樂,無怨無悔。
田宗生的心情好了沒幾天,一封電報讓他陡然緊張。
1980年1月18日,正式進入農(nóng)歷年臘月的這一天,戰(zhàn)士拿了封電報給他。
田宗生正在和許秀冰、李茂麒一起吃飯。
之前李敏儀拿著各種零嘴,來了好幾次,要李茂麒認親,然后安排人把他帶回惠陽,李茂麒就是不愿意,第四次來的時候,勉強叫了個“小姑。”
事后田宗生問他,“你明知道李敏儀是你小姑,怎么就是拖著不承認?”
李茂麒翻著白眼,哼了哼,“我要是不讓她來幾次,能吃到這么多好吃的!”
田宗生一巴掌拍到李茂麒腦袋上,隨后點點頭,佩服道:“木犢娃,有你的。”
李茂麒有主意,他不想到惠陽被管著,在竹林賓館這邊多快活,大家都寵著他,有吃有喝的,回去了,有啥好?
就是不回去,跟著小姑李敏儀生活,也少不了管教。在這多好,跟田叔叔處的不錯,其他幾個支隊的領(lǐng)導和戰(zhàn)士也是混熟了的,自由愜意。
千金難買心頭好,李茂麒小小年紀,看的就通透。
田叔叔又不會趕他走,干嗎不留下來呢。
只要自己人在這里,小姑每次來,不得帶點好吃的哄自己。
小算盤打的,有一套。
他現(xiàn)在呀,田宗生并不常在軍營,就跟在許秀冰蹭吃蹭喝,反正許阿姨喜歡田叔叔,也得哄著他,白吃白喝的同時,他也想辦法給許阿姨創(chuàng)造點福利,這不,今天把田宗生約來,三人一起吃飯。
許秀冰特意化了淡妝,白大褂,粉嫩臉,嬌媚如新開的花朵,言語也溫軟了,一雙大眼睛,時不時地盯著田宗生看。
田宗生心情也不錯,和許秀冰難得的聊起來,人生,尼采,王國維……
二人興致頗高。
李茂麒還沒上學,雖然跟著陳招娣學了常見的幾百個字,但聽不懂這個什么人生觀,價值觀,我是太陽啥的,忙快速撥完了飯,拍拍屁股正要走的時候,看到戰(zhàn)士拿來電報,上去接了,撕開就大聲念起來:“生,我已在來的路上,霞。”
田宗生有些傻眼,在許秀冰的面前,李茂麒響亮地念出電報,很不和適宜。
他看著許秀冰拿起筷子,面無表情的吃飯,心里莫名地有些愧意。
未婚妻張霞經(jīng)常和他有通信往來,上一封信說她想在年前過來看他,時間還沒定好,因為從石家莊坐火車到這里,路途很遠的,得事前做好準備和安排,更何況,她的哥哥張勇也來,兩人都想看看,深圳現(xiàn)在是個什么樣的光景。
張勇的心思可能更直接,就是過來判斷一下,這門婚事還能不能成。
想起石家莊站的火車上離別時,張霞哭的梨花帶雨的模樣,田宗生不由生出一絲愧疚,他決定,以后一定要好好待她,把自己的心窩子掏給她,讓她快樂歡愉,不會后悔嫁給他。
送電報的戰(zhàn)士顯然是知道這回事,聽完李茂麒念畢電報,轉(zhuǎn)身大聲嚷嚷開了。
“團長媳婦要來嘍,大家過幾天看嘍。”
許秀冰一小口一小口吃著飯,秀眉微微蹙起,如西子捧心,楚楚可愛。
此時,她心亂如麻,怎么辦,萬千的思緒縈繞著她,她好像進入了無邊無際的迷霧,分不清方向,看不到前方,看不到盡頭。
這是愛情的海洋,要么如愿上岸,要么被海水洶涌的喘不過氣。
田宗生頭大如斗,慌慌忙忙告辭而去。
李茂麒早跟著送電報的戰(zhàn)士在竹林賓館游街,“看媳婦嘍,田團長的媳婦,漂亮那個漂……”
一群戰(zhàn)士吃過了晚飯,追著他跑。
“李娃子,團長媳婦在哪?”
氣的追上來的田宗生在李茂麒屁股上狠狠踹了三腳,才讓這小子住了嘴。
送電報的戰(zhàn)士,看著團長刀子一般的眼光,嚇得不說話了。
其他戰(zhàn)士你看看我,我望望你,鳥雀散之。
第五天,深圳站。
田宗生坐在站外的一條棕色長凳上,感到自己的心,簡直是在火上燒烤一般,雖然天寒地涼,他的額頭卻見了汗。
他擔心,張霞來了,見到深圳這般偏僻的樣子,還愿意嫁過來嗎?甚至想,就是她不愿意了,自己也得拼了命,讓她改變主意。
張勇怎么辦,未來的大舅哥,可不是好糊弄的,他不同意,可就難昌了!
他急的站起來,來回踱步,低頭間,忽然看到一雙藍底的繡花鞋,一雙小腳怎么生的那么好看,這么冷的天,也不怕凍?
正疑惑間,就聽到一聲酥甜的熟悉嗓音。
“田團長,你也在等人呀?”
抬頭一看,原來是李敏儀,忙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訕訕道:“是啊,是啊。”
“我同學黃懷德要來相親,我接一下,順便帶他在深圳看看。田團長你要等什么人呢?”李敏儀隨口問道。
“等我的未婚妻。”田宗生難為情道。
“好呀,嫂子來了,那過幾天我做東,請你們吃飯如何?”李敏儀興奮道。
田宗生忙擺手,“這個不好吧,沒必要的。”
“哎呀,你幫我照顧茂麒這么長時間,嫂子也來了,應(yīng)該的嘛。”李敏儀不容置疑道。
“到時候叫上許秀冰,我一起感謝你們,咯咯咯。”她笑了,笑容真誠而親摯,讓田宗生想拒絕也沒法開口。
李敏儀天生就有這樣的魅力。
這魅力的源泉,不止依托她的美貌,更在于她對人對事的自信。
你幫了我的忙,我請你吃飯,很正常的呀。
你怎么能不同意呢。
田宗生點完頭就后悔了,這怎么成呢,許秀冰和張霞一個桌子上吃飯,到時候自己如何自處,張霞可什么都不知道,許秀冰可什么都知道。
李敏儀忽然又想到什么,翻了翻眼睛,她的眼睫毛又細又長,好像會說話一樣,伴著認真的語氣,這位瀟灑的女干部接著說道:“田團長,最近市里打算把新政府大樓交給你們建設(shè),你可要有心理準備。”
原來,政府工作人員幾乎都在清一色的平房中辦公,東一塊西一塊,通訊也不發(fā)達,大多依靠自行車進行工作聯(lián)絡(luò),費時費力,深圳市政府急需自己的辦公場所,那就是建設(shè)一座市政府大樓。
田宗生露出嚴肅的表情,點頭應(yīng)了下來。
“嗚嗚”聲響起,火車到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