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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的深圳，當(dāng)時只有一家集體性質(zhì)的建筑公司，幾百工人，一個10多人的建筑設(shè)計室，水泥廠、紅磚廠、石灰廠都只有一個，大型的建設(shè)項目根本無法開展。

好在基建工程兵及時填補了基礎(chǔ)建設(shè)工作的空白。

田宗生擼著袖子，拿著規(guī)劃圖紙，站在新園招待所，在招待所的西邊，與建設(shè)路平行有一條黑臭的排洪溝，一直通到深圳河邊，腥臭撲鼻。

田宗生和楊龍先去看，見到周圍的市民都是避著走。

他倆老遠就聞到刺鼻的臭味。遠看過去，曲折蜿蜒的臭水溝，宛如一條長長的水蛭，看著就惡心，附近的大街小巷都是臭氣沖天。

田宗生皺著眉，走進前一看，水溝有四米深，里面的水都是黑色的，溝渠很狹窄，看這樣子，大型機械用不了。

各種垃圾，還有糞便，稀拉拉散布在河溝的兩側(cè)，還能看到幾只死老鼠的皮毛，灰色的毛發(fā)，有幾只還沒死透，估計是附近居民逮住扔到在這里的。

再遠一點，一條死狗，頭部已經(jīng)扎進黑水里，露在水外面的，能看到灰白的骨，像是被撕扯成破布一樣的皮毛，這狗，已經(jīng)扔進去得有小半年了。

田宗生感到一陣惡心。

楊龍也不好受，大口大口吐了起來。

周圍的老百姓見他倆面生，便過來問。

有一個高個子，膚色很黑的中年人，說：“軍人同志，你們是要來清理這條溝的？”

清理臭水溝的事不是新聞，很多人都多少知道些。

田宗生隨口應(yīng)了。

“這活哪是人干的！”一個年級頗大的白發(fā)老頭吸著煙，走過來，滿是追憶道：“老漢我都六十多了，這條溝民國時候就有了，太臭太臟，沒法弄?！?

“這是有瘴氣的啊，熏死個人?！?

中年人嘆氣說：“我說你倆這樣，跟政府說，弄不了，這是苦活，一般人哪整得了?！?

“還有，這溝里可有死人的，沾了多晦氣?！?

田宗生笑著說：“我們基建工程兵唯獨不怕的就是苦和累，沒事。”

說完，他扶著吐的一塌糊涂的楊龍，兩人回到營地，根據(jù)圖紙，和戰(zhàn)士們做了布置。

臨去前，田宗生把戰(zhàn)士們集合，說：“同志們，上級安排了清理臭水溝的任務(wù)，這個臭水溝狹小，清理難度大，機械下不去，得靠咱們自己人工上，大伙說：能不能完成任務(wù)？”

“能！”

戰(zhàn)士們毫不猶豫，齊聲吼出。

“出發(fā)！”

大伙帶著鎬刨，鍬鏟和竹籃，很快來到新園賓館前。

戰(zhàn)士們看到面前一條黑乎乎的水塘，味道熏得人都站不住腳，有的戰(zhàn)士皺起了眉頭。

“稍息！”

“唰”戰(zhàn)士們排成筆直的兩排。

“我再說一遍，有問題沒有？”

“沒問題！”

軍令如山，使命如山，承諾如山。

有個高個子的兵，穿上帶褲子的雨衣，一咬牙，第一個走下去，大伙眼看著淤泥沒到他的肚子位置，快到前胸了。

“團長，沒事，哇……”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開始吐。

其他個子高的戰(zhàn)士接二連三的下去，有好幾個干了一會兒被熏得暈倒，被其他戰(zhàn)士扶著上來。大伙輪流替換。

用鎬刨，用鐵锨鏟，用竹籃運。

有幾個老百姓，對著戰(zhàn)士們喊：“我說小伙子們，這種臟活累活，受得了嗎？”

“人是鐵打的也不行！”

“有瘴氣，熏死要命的?！?

“快上來吧?！?

時值冬日，今年較往常冷，寒風(fēng)越發(fā)刺骨，很多戰(zhàn)士的手凍的青紫，腫的像蘿卜，有的傷口處已經(jīng)裂開，看上去黑紅黑紅的。

沒有一個人喊苦喊累，被臭味熏得暈倒了，扶上來，換一個，接著上。

但工程器械用不上，這么多的臭水，怎么運走？

戰(zhàn)士們拿來臉盆，忍著惡臭，一盆一盆的往外運，在現(xiàn)在看來，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在那個年代，愚公移山，也算沒有辦法的辦法。

田宗生對著前來圍觀的百姓說：“請大家放心，我們保證還深圳市民一個干干凈凈的排水溝?！?

說完，他穿上雨衣，也走了下去。田宗生心疼手底下的兵，除了指揮之外，沒特別的事，他也下去搭把手。

這一天，有個香港老板路過，見到這場面，覺得這幫大兵真傻，便扔了幾張綠色的嶄新港幣在路邊。

“解放軍同志，來領(lǐng)錢。”

沒有一個戰(zhàn)士理他，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

香港老板訕訕笑著走了。

……

1979年12月28日，這是個略有暖陽的周五，對許秀冰來說，十分重要的一天。

因為，她終于再次有機會和田宗生打交道了。

上午，田宗生在排洪溝前檢查，指揮，正好離他不遠的兩個小戰(zhàn)士遞鐵锨，扔鐵锨的那個戰(zhàn)士失手了，按現(xiàn)在的話來說，就是用力過猛，大鐵锨來勢很急，準備接的戰(zhàn)士有點傻眼，因為鍬頭正對著他飛過來。

田宗生一看不好，急忙上前推開戰(zhàn)士，但還是晚了一步，鍬頭猛地拍在他的背上。

他就感到后背一涼，緊接著劇痛襲來。

田宗生咬牙，沒有當(dāng)場暈過去，而是拿起帶血的鐵锨，向那兩個呆住的戰(zhàn)士吼了一嗓子：“還愣著干什么，干活！”

說完，隨手扔出去，然后他一瘸一拐地，極為艱難地去找許秀冰醫(yī)生。

“團長，你的傷？”兩個戰(zhàn)士一臉羞愧的神色，還是鼓起膽子問了句，其他戰(zhàn)士也聚攏過來。

“我沒事，你們該干嘛干嘛，不要影響清理進度！”

許秀冰這幾天的心情不是很好，前天收到母親的來信，告訴她，今年過年必須帶對象回家，不然不認她這個女兒，都23歲的老姑娘了，還不結(jié)婚，像什么話！

許家都快成親戚鄰居的笑料了。

他的父親，許華，作為大學(xué)天體物理學(xué)的知名教授，臉上真的快掛不住了。

母親張萱，天天被許秀冰的姨媽，姑媽轟炸，就是一通催催催。

還有就是一有個給她介紹對象的，是一位居住在惠陽地區(qū)的親姑媽，名字叫許梅，小時候見過的。

許梅在惠陽地區(qū)幫她物色了當(dāng)?shù)厝嗣襻t(yī)院的一名骨科醫(yī)生，名為黃懷德，覺得兩人畢竟職業(yè)相近，估計會合得來。

收到母親來信的第二天，許梅姑媽的信就到了，信里把那個黃懷德夸得簡直要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