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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不過是十月下旬,陰冷就已經讓這個來自陜西的漢子在清晨夜晚的時候凍的發抖了。
他們的部隊里,有來自上海,本溪,西安,鞍山,漢中,安順,荊門等地,后續還會有來自遼寧,河北,上海,陜西,湖北,湖南,安徽,貴州的隊伍,但就目前說,很多北方兵都反應難以忍受深圳濕冷的氣候,一部分已經開始出現水土不服的征兆。
這些天還打了幾口井,水又咸又苦,只能用來洗澡,簡直沒法喝。
磚瓦是一塊都沒有的,而且大伙只能在荒山上埋鍋做飯,但是,革命的熱情已經轟起來了。
田宗生帶著李茂麒,帶著沉重的心情,用了一個下午的功夫,就回到了駐地,情緒變得歡快。
這里現在被大家親切的稱呼為“竹林賓館”。
為什么這么叫呢?
駐地的荊棘叢生,荒草沒膝,高的有一人多高,哪有什么地方住,戰士們便就地取材,竹竿做梁柱,竹篙砌墻皮,油氈加上竹葉就成了屋頂。雖然冬日不避風,夏日不遮雨,睡個覺還是可以的。由于整個棚子基本是用竹子編成,這個地方呢,當地人也叫竹子林,戰士們干脆就把這處寶地戲稱為:“竹林賓館”。
不過,林中蟄伏的各種各樣的蛇時常造訪,在夜晚,悄無聲息地爬上棚頂,盤在竹墻,還有的鉆進被窩。半夜起身屙尿的戰士,有時候會看到迷蒙的月光下一條或幾條青蛇,吊掛在自己的眼前,睜著一雙冷意幽幽的眸子,若無其事的看著自己。
大部分的北方兵,可受不了這個。
不過,幾天下來,習慣了,有人還練就了一手抓蛇的本領。
也算是苦中作樂。
畢竟戰士們都是二十來歲,休整了幾天,精神頭就恢復了,大伙兒三兩成群,笑呵呵的。
看到田宗生帶回來個小毛孩,嘻嘻哈哈的過來逗,有的跑到棚子里,居然拿出了糖。
李茂麒剛開始很害怕,縮著手地不敢去拿。
停了一下,猛地一把攥在手里,連糖皮都沒有剝,就塞進了嘴,咯咯笑起來。
大伙兒也哈哈大笑。
不一會,李茂麒就和戰士們熟稔了。
“宗生,這孩子你打算怎么辦?”楊龍躺在床上,床頭放個十二寸的相框,里面是楊龍一家一家三口的黑白相片,女主人眉眼俊俏,嘴唇有些薄,小女孩和李茂麒一般歲數,打扮精神,像個洋娃娃,楊龍穿著軍裝,英姿勃勃。
田宗生坐在床旁的竹椅上,椅子是三天前綁的,斷口還滲著汁液,腳踩著倒伏的荒草。
搭棚子的時候沒有處理地面,徑直蓋的,所以下面的螞蟻、屎殼郎、蜘蛛什么的,隨處可見,有時候,白天還能看到蛇。
這里的蛇,青蛇多一些,三角頭的紅褐色毒蛇也有。
石頭大伙都搬開了,不然,半夜里爬出個蝎子,蟄一下,那可要命。
田宗生拿出火柴,點了支煙,吐了一口煙圈,說道:“跟著我,有我吃的,就有他吃的。”
“那怎么行?”楊龍躺不住了,翻身起來,要了煙,吐了一個很長很長的煙圈。
“你還沒結婚,那邊不是對你來深圳很不滿,再加個孩子,你想清楚沒有?”楊龍重重道。
田宗生肯定道:“要是沒人管,這孩子過不了冬!”
“你....”
這時,一個小戰士突然跑進來:“報告團長,許秀冰醫生過來找你。”
“她在哪?”
“大門外!”
田宗生猛吸兩口,擲煙于地,踩了一腳,急沖沖出去了。
許秀冰,他是認識的,很久之前就認識,基建工程兵指揮所醫院的大齡剩女。
其實擱在現在也不算大,23歲,比他還大兩歲,但在80年代,可就不算小了。
主要是,這位女軍醫,很漂亮的,和他的未婚妻張霞比起來,一樣的漂亮。
不過,許秀冰更多了一些清冷的氣質,臉上寫滿了生男勿進,傳言這位兵姐姐,不是沒有處過對象,而是對男人在人文學識、哲學層次、精神氣質方面的要求太高,醫院的同事們給她起了個外號,叫:“許清照”。
“清照”二字,取得是著名的女詞人“李清照”的名,史說這位才華橫溢的婉約詞派代表,每日和丈夫趙明誠唱和,談論曲律,金石,而且詩詞做到比趙明誠強多了。
最要命的不是這個,而是趙明誠在一次金兵壓境的時候,作為城里的最高長官,棄城而逃后。
李清照做了首詩詞:“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
這是什么意思,這意思再明白不過,要他老公趙明誠當時就該據城而守,大不了一死嘛。
逃跑算什么,窩囊廢!
李清照的形象就是許秀冰給同事們和追求者們的印象。
雖然她要求這么高,但追求大軍依舊是絡繹不絕。
然而許秀冰的父母為了她的婚事,愁碎了心。
追求自家閨女的小伙子這么多,優秀的也不少,怎么就對不上眼。
……
平時田宗生和這位大齡女軍醫八竿子打不著,她今天過來是什么事情呢?
田宗生很是疑惑,許秀冰肯定不是對他感興趣。
再說,田宗生對許秀冰也不感冒,女人家,一天到晚冷冰冰的,有個毛的意思,一個婆姨,娶回家了,難不成天天討論尼采,王國維,吟誦幾首浪詩,萬一大半夜睡不著,聊天就聊這個,有什么勁。
不是誰都能接受得了李清照,朱淑真,唐婉這樣的才女類型。
清照姐,趕緊找個男人嫁了吧,田宗生一邊走,一邊腹誹。
很快看到不遠處,許秀冰正給李茂麒喂糖吃,冷冰冰的臉難得有了笑意。
令田宗生眼前就是一亮,冰山美人笑起來,這光芒還真是格外耀眼。
“清照,你好。”田宗生伸出了粗糙的常年勞作的大手。
“你好。”許秀冰伸出手,看上去又白又軟,估計平時沒少擦資產階級的化妝品。
不少戰士見了,咕咚咽了好幾口口水,圍著的人群又壯大了一圈。
許秀冰又把手縮回去,又長又細的眉毛豎起,大眼睛瞪圓了,火道:“田團長,你方才叫我什么?”
“清照啊。”田宗生沒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