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重耳心念電轉,卻已不知道該說什么。
介子推忽然問道:“公子可有打算?”
重耳沒有回答,反道:“子推你有嗎?”
介子推怔怔看著重耳,道:“實不相瞞,這條路已亂,子推也迷了眼。”
“亂有亂的好處。”重耳長長呼了口氣,“亂世多好局,怎么著也要前往一試,算是多饒些彎路,也好過在這荒野留連。”
“如果子推都迷了眼,射姑相信,這世上還有更多迷眼之人,他們也許都在等迷霧消散那一天。”好半天陷入沉默的狐射姑開口道:“公子可會繼續向曹國進發。”
重耳沉默不語。
“我有個消息,現在還不知真假,”趙衰看了一眼重耳,道:“在回來的路上,遇見一群曹國谷商說,楚國已遣使入曹……”
重耳的心頓時活絡起來,假設楚王意欲拉攏曹國,再加上魯國從中阻撓,若能再影響一個諸侯,那么以襄公的自負,會盟之舉才三個小國,既沒能超越恒公的五國,也沒有周天子遣使,這個會盟之舉也未必能成。如果自己再加以努力,那么……
想到這里,重耳斷然道:“到曹國,而且要快。”
曹國如晉國等眾多諸侯國一樣,也是由周天子封姬姓,位伯爵,周文王子曹叔振鐸后裔。只是封地較小,人口甚至比不上大國的一個邑。但曹國都城陶丘卻仍然筑有堅固的城墻,而且規模不小,交錯,將陶丘城緊緊包裹。
重耳一行抵達陶丘城門時,曹共公不僅沒有其中出城迎接,甚至僅派了一名內宮小吏,此人名翰仲,一臉奸猾,還沒與重耳說上三句話,目光便不停在帶有面紗的女眷身上掃射,若非重耳目怒寒光,只怕他會說出什么不上道的話來。
雖說重耳已有心理準備,派趙衰先一步投遞名貼時,畢竟還心存僥幸,不奢望這只聞名未謀面的曹君有名君風范,但至少不會有失諸侯之禮。
等到了陶丘王宮,在前引路的翰仲竟徑直而過。重耳等人頓時色變,敢情曹共公并無見面之意。
狐射姑躍馬上前,攔住翰仲:“大人,我們公子拜見大王之事……”
“拜見大王?有這事嗎?”
狐射姑沉聲道:“先前趙衰已經投過名貼。”
“我們大王日理萬機,最近的事兒更多。”翰仲很神氣的在馬上挺了挺身子,那模樣倒像他是曹國國君似的。轉眼又看了重耳一眼,“我們大王說了,看在宗室的面上,給公子找個地休息三天,另外,臨走時可到內宮領白絹三匹……”
魏犨頓時大怒,厲斥道:“住嘴,你當我們公子是叫化子?”
“覺得禮輕?”翰仲面不變色地向前一指,也不知他指的誰,淡淡道:“舒國彥伯、庸國散子靖,還有……許多流亡諸侯,他們現在住的什么地方?別說白絹……”
眾人面面相覷。盡管都是見多識廣之,智計百出之人,可面對這么個井底之蛙,卻是毫無辦法。
見眾人皆停下腳步,翰仲微露不愉地翻了翻眼,不耐煩地道:“你們去是不去。”
“唉!”魏犨無奈地攤手道:“白跑了一躺。”
就在重耳一挑眉,想要說話之時,只見街道前方人群紛紛向兩側避讓,隨著數道“閃開,閃開”的聲音,一隊曹國士兵在前開道,后面出現十余騎者。
當前一人正是楚大夫屈晃,看見重耳,他先是一愣,然后目光驟閃,大叫:“這不是重耳公子么?緣分,緣分啦!”說著他躍下馬,徑直向重耳走來。
這楚大夫屈晃,因宋襄公的關系,在鎬京時儼然將重耳示作敵人,怎么突然間好似親密無間的朋友。別說重耳搞不懂,就是曹國小吏翰仲亦摸不著頭腦。
一番客氣后。
“怎么?共公竟讓重耳公子住下驛,這怎么可以。”屈晃一臉氣憤地道:“將我的上驛讓給重耳公子……”
翰仲還沒來得及說話,重耳連連擺手,“使不得……”
屈晃看都不看一旁變色的翰仲,熱情地道:“我這就帶公子前去。”
“我們大王……”翰仲猶豫道。
“我親自將重耳公子送到上驛再去會晤你家大王。”屈晃沒好氣地瞪了翰仲一眼。在他眼里,別說這個內宮小吏,就是曹共公也算不得什么人物。畢竟是一方小國之君。
重耳無奈之下唯有接受。其實他也想趁機打聽下會盟之事。無疑,楚大夫屈晃出現得正是時候。
然而,屈晃的話卻給了重耳沉重打擊。
不知為何,他非常友好地告訴重耳此行內幕,楚國并非外界所傳前來阻止曹國會盟,而是極力促成襄公盛事。
這句話使得重耳大驚:“難道不是?”
屈晃搖了搖手指,意味深長地道:“宋襄公若不舉那會盟之旗,又怎么能讓世人明白他的滿口仁義都是虛言。”
說到這里,重耳不禁倒抽一口冷氣,這楚成王安的好心,先將襄公推向眾人嫉恨,最后必然眾叛親離。但是,屈晃有什么理由向自己透漏這個秘密,難道不知道宋襄公與自己的關系嗎。
屈晃似乎明白重耳的疑問,他忽然向重耳行了個禮,淺笑道:“上次在鎬京多有得罪,我家大王不僅責罰在下,而且讓我向公子帶個話,若公子愿意,楚國歡迎公子光臨!”
重耳一愣。
“恕在下直言,曹君眼昏且無能,公子此來曹國……”
“謝過你家大王,”重耳接著一嘆,“罷了!曹地不可留!”
屈晃忽然恭恭敬敬地施禮,大有深意地道:“我家大王在楚地等待公子!”
重耳的腦際轟的一下強烈震動。屈晃第一次也許是客套話,但這一次,他能感覺楚莊王的迫切歡迎程度。可是從未謀面的楚莊王為什么那么急切希望見到自己呢?如果自欺欺人說什么賢德遠揚導致楚君厚愛,那是傻瓜才有的念頭;如果是因為自己有可能登上晉國王位,那么希望也相當渺茫,作為一國之君,楚莊王示好夷吾的效果絕對大過自己。一個流亡列國的棄子,在用實力和背景說話的年代,未免顯得渺小無力,加之自己已用行動告訴世人,自己已經退出晉國紛紛繞繞的權力斗爭,置身事外。
那么楚莊王看中自己什么呢?
重耳想不通,也沒時間再思考這個問題。
因為,屈晃隨后半真半假地說了句話。“公子此行必是宋國,而宋國最近會發生很多事,祝公子一路平安。
重耳疑惑地望向他。屈晃欲言又止道:“我家大王已派遣三萬軍隊……”
楚國要向宋國開戰?重耳半愣的臉抽搐了一下,硬著頭皮拱手道:“替我謝過你家大王,告辭!”
重耳失落地帶著一群人離開曹國。
何去何從?
平心而論,楚莊王的邀請的確使他動心。放眼東周,有能力幫他的大國莫非齊、楚、秦,宋國只是因為宋襄公個人魅力才能在某段時間大出風頭。隨時間流逝,齊隨恒公而弱,宋呢,除非襄公不犯任何錯誤,否則,稍有小失,必然跌落。
但全天下的眼睛都盯著他重耳,都知道他將會晤宋襄公,如果他見宋衰而改道,徒惹天下人不恥,怕是楚莊王也不會再看得起他姬重耳。
那樣,即使僥幸回晉,晉人還會擁戴這個不義之徒么?
這一次,重耳沒有詢問任何人的意見,一出曹境,大手便指向宋國。
奔波途中,不斷派人打探消息。
宋襄公率兵與楚國大將成得臣對決于泓水……
宋襄公連勝三陣,氣勢如虹……
楚軍潰敗,背水列陣……
幾天后至宋境時,才傳來襄公中計,被楚軍大敗,并有傳言說宋襄公險遭俘虜,身受重傷而退。
得之消息的重耳出奇地平靜,不僅沒有停止腳步,奔向宋國的速度反而更快。
抵達宋國邊境小城霖咼時,守關之使快馬將重耳的消息報往襄公。
襄公立遣大夫公孫固至邊界相迎,一路善加照顧,絲毫看不出大敗后的頹廢氣象。
抵達都城后,襄公并沒有親自出城迎接。這使得眾人對他受傷的傳聞有些相信。
宋國太子王臣設宴洗塵。隨后,在朝堂上高奏雅樂,以隆重的諸侯之禮與重耳。
狐射姑不禁嘆道:“宋國到底源遠流長,氣度非同一般,與那曹國簡直不能相比。”
重耳不語。他一直在想,如果襄公病重,為何宋國依然隆重;如果襄公受傷只是傳聞,那又為什么不與其見面?
大宴數日后,王宮終于傳出好消息。
襄公有請。
宋國與晉國的宮殿極為相似,高大簡樸卻又寬敞無比。
重耳一行向是又回到故國,心中升出無言親切感的同時,眼神里不由流露出幾分唏噓。
而襄公,果然如傳言般重傷,只能半躺在席上與重耳相見。
“寡人有疾,不能全禮,還望公子恕罪。”
重耳心情復雜地率眾拜伏在地。
襄公雖然臉色蒼白,但其眼神除了因不能起身的內疚外,依然是一個一個充滿了溫和、睿智、霸氣的王者。一雙仿佛洞徹世情的深邃眼神,完全給人震撼人心的魅力。
“公子明知宋國大弱,依然不辭勞苦前來,果然賢而有禮,異日必為晉國之主。寡人不敢受你大禮,快快請起。”宋襄公待眾人起身后又道:“寡人與公子一見如故,就不再客氣。今日宋國新敗,墻倒眾人推,大不如昔矣。”
重耳心中生愧,正欲說話,襄公一雙眼光猶如實質直接透射他的心靈深處,仿佛什么都明白似的淡笑著揮手,“公子若想安居,宋國雖小,定當竭誠奉敬!公子若有大志,則宋國三五年內,尚無力相幫。公子若不能等,須當另尋大國,方可如愿。寡人視公子為心腹之交,故直言相告,還望公子見諒。”
除了羞愧便是感動,重耳的眼眸仿佛陡然間回到了純真年代,他再次拜伏與地,感慨道:“賢公肺腑之言,耳只有羞愧……明天重耳再來宮中辭行。”
“公子旅途勞累,多歇幾日,也是無妨。”襄公輕咳一聲,口鼻溢出血絲,一旁的使臣大驚上前,卻遭襄公揮退,神情堅定地說道:“贈重耳高車十乘、良匹六十、黃金千鎰、健仆五十名,并內宮寶物八件。”
重耳及從者無不動容--襄公贈厚禮,對重耳的幫助尚小,他給予重耳的隆重待遇,方是對重耳的極大幫助。
宋國雖敗于楚,畢竟是一等公爵之國,也算得下周室的賓客之國。得如此禮遇,必然使重耳名望大增,對其圖謀大業甚是有利。而且給各國諸侯豎了個先例,任何人見了重耳而不禮遇,必然在賢德上低于襄公,縱然不敬,卻是斷然不敢加害。
一日子后,重耳再一次會晤襄公后,便在黑夜中悄然離境。
誰也不知道他與襄公交談了些什么,眾人只是明顯感覺,重耳的目光中多了些蒼涼。
重耳離開不久,宋襄公的病勢急劇惡化,終不治而亡。
太子王臣主喪即位,是為宋成公。
這個消息傳到重耳耳里時,重耳一行已至鄭境。除了哀嘆,他更多了些無言的悲痛與驕傲。
悲痛的是,他一連串經歷了兩個霸主的隕落。
驕傲的是,無論雄才大略之恒公,還是雄心萬仗之襄公,都對他另眼相待。殊為不易。放眼東周,怕是無人能與之相比。
同時,也傳來一條對他有利的消息--
夷吾,也是晉惠公,突然重病不起,眼看時日無多。此時在秦為質子的太子圉惟恐失去君位,連夜從秦逃回晉國。
秦穆公本對太子圉十分看中,將其四公主相嫁,欲安撫晉國,為其掃平天下前免除后顧之憂,全力它顧。
不料太子圉這一私逃打亂了秦國大計。穆公自然不快,遂整兵待發,意圖報復惠公父子的忘恩負義。
而晉國在權臣里克的引領下,竟毫不示弱,舉國大征兵卒。
得之這個消息時,連介子推都不禁動容。不管這場大戰能否打響,秦穆公與晉惠公父子皆是結下深仇,毫無和好的理由。穆公若想與晉和好,必然晉立新君。加之穆公曾經在清河草場已將其女懷贏下嫁,與公與私,重耳都是最好的人選。
重耳在激動之余,心中另有種無言的感受,他何嘗不想飛馬趕到秦國,但里克的巨大陰影壓得他幾乎喘息不得。
這時,唯有了解內情的季槐平靜地望著重耳道:“公子可以暫避以秦,得助君位方行下策。”
重耳明白下策是對付里克之道。他緩緩點頭,出了口長氣,道:“欲使秦,必經鄭,那就前往鄭國。”
一干人頓時欣喜若狂,包括馬車內的齊瑾亦掀簾展顏。
鄭國居于中原要沖之地,欲入秦,必須經過鄭國。
重耳想來,只是路過鄭國罷了,鄭國不會留難。誰知數天后,當他們風塵仆仆地趕到鄭國邊界關口時,卻被鄭人阻攔。
一名鄭**官道:“國君有令,凡晉國私逃之人,不得進入鄭國境內,違者殺無赦。”
原來,重耳離開齊國的消息已傳至晉國,晉惠公大為驚慌,立即遣使飛馳各國,請各國勿納重耳。
鄭文公聽晉使說明來意,當即發下詔令,讓邊關拒納任何晉國私桃之人。
有大夫不解道:“重耳賢而好禮,昔齊恒公深敬之。今宋國又以君禮相待,可見其人實不可輕視,主公奈何拒之?”
“晉國與鄭甚近,寡人若納重耳,晉君必怒,若發兵攻之,奈何?”鄭文公反問道。
“鄭方于楚結好,晉伐鄭,楚必救之。故微臣料定其必不敢來攻,何況秦穆公已兵發邊界,大戰一觸即發……”
鄭文公不悅地瞪了大夫一眼,不高興地道:“上卿此言差矣。晉君昏暴,行事不依常禮,豈能以鄭國安危來料定?”
“主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寡人不令重耳入國,正是不欲生事。”鄭文公說著說著打了個呵欠,遂揮退眾臣,”就這樣,寡人不想聽到任何重耳的消息。”
重耳等人在邊界等待數日,也得不到答復。
無奈之下,只得按原來路線入楚,然后沿漢水而下入秦。
一行人壓下心底的憤怒,又匆匆向楚國邊境方城趕去,次日已趕至楚、鄭邊境。
時至黃昏,但見遍地野草隨風搖曳起伏,發出嘩啦聲響。
“唉!列國邊境之地,往往人煙稀少,荒涼不堪,此乃征戰之過也。”季槐感慨地道。
馬車上傳來齊瑾的聲音,”當年父王曾在此地與楚君列寧陣相迎,據說雙方兵車加起來有兩千乘之多,多么地壯觀啊!”
“可惜雙方沒能打起來,不然,真是一場古今罕見的大戰。”重耳略第遺憾地說。自熟讀《子牙兵書》后,他對戰爭的興趣便與日俱增。
季槐皺了皺眉頭。
憋了數日的琉璃頓時來了興趣,她驕聲問齊瑾,“依姐姐之見,當日若打起來,誰勝誰敗?”
齊瑾淡笑道:“齊楚兩國當時勢均力敵,真打起來,勝敗難說,不過我父王的勝算終究大過楚國。”
“都是大國,誰都不肯輕易犯險……”重耳瞟了瞟齊瑾,后面的話他沒有再說下去。
齊瑾心知肚明地沖他笑了笑,俏聲問道:“雖說齊楚實力相當,但為何最后楚國服軟,愿意朝貢天子?”
這一點重耳還真不知道。而狐射姑接過話題道:“因為齊是霸主,可以號令天下。楚敢同任何一國為敵,卻不敢于天下為敵。其實論軍力,齊國尚比楚國稍遜一籌,因其稱為霸主,飯倒占了上風。”說到這里,狐射姑意味深長地看了重耳一眼。
重耳心中一震,心想,我若想登下晉君大位,勢必憑借外力。借外力以得國,臣下只會對主君有輕視之心,非立下奇功,不足以服重。
晉國之強,并不弱于齊楚,恒公能圖霸,我為何不可?想到這里,他腦海中忽然冒出拓王的影子,不禁心中一顫。想要圖謀東周霸主,必然要壓周天之一籌,這樣,他與這個周王室的保護神之間勢必一戰……
“嗾!嗾!嗾!”前方的飄蕩野草間驀然射出一排密集的箭矢。大約有百余支左右,而且來勢洶涌,狂野的夾帶著一絲破空厲響。
重耳與介子推幾乎在同一時從馬上飛躍而起,四掌揮出一層令人窒息的勁風,仿佛將箭群阻隔在另一個空間。
奇怪的是,對方竟然一輪后停止射箭。原野之中除了飛揚的草屑、戰馬的低嘶
和緩緩未散的勁風,便是一遍死寂。這種感覺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肅殺”!
重耳勃然變色,他想到了一件極為可怕的事。既然鄭文公不想得罪晉惠公而阻其過境,那么他更有可能派遣軍隊在荒涼之地截殺重耳一行。從而討好于晉。
“你們是誰?為什么突施暗箭?”趙衰在重耳的示意下,策馬緩緩向前。
風“嗚嗚”地刮,可是對方毫無動靜,仿佛剛才的群箭是幻影。趙衰有些失望,也有些惱怒,他大喝道:“我家主人是重耳公子,有主事的請出來說話。”
對方依舊陷于沉靜,空氣也愈發地緊張。
重耳悄悄對一行人作了個布陣的手勢。
對這種莫名的情勢,他有些擔心。
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但為什么一輪箭射后便……
好在對面草叢中終于站起一人,此人身材魁梧,身著普通晉服,手握馬刀,隔得遠遠地,聲音卻清晰得仿若耳邊。
“抱歉,此路不通。”
重耳心忖,原來是有心人想阻止我前往秦國。會是什么人呢?夷吾還是……他仔細觀察這人,想從他身上走出點什么來。
這人年紀不過三十,披散的頭發蓬亂得像個草窩,加之勁風吹襲,如野草般四揚,雖然他說話漫不經心,但絕不是個好惹的人。
“不讓通行?就亂射箭?”重耳心中雖氣,但依然客氣地說道:“請問你們知道我們是何人,又是何人命令不讓通行?”
這人冷冷地搖了搖頭,毫無感情地道:“我們只知道拿命來阻止你們通過,如果你們執意前行,那么……”說到這里,重耳感覺他的眸子里閃出一絲擔憂。
“哼!想攔路,給我看看你們的實力夠不夠。”介子推緩緩向對面行去,每一步踏下,便如戰鼓擂響,時間也仿佛在他踏出的每一步中凝固。
這人身體激伶伶地打了個寒顫,眼睛中的光亮也頓時失色。如果說剛才一輪箭射下重耳與介子推無與倫比的表現讓他們射不出第二箭,那么,這一刻,他已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對方的強大,不過,他早以明白自己的生命,只為一剎那的閃爍,為此,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鋒利起來,只是他的目光比不上那兩道幽深而似有著實質眼波的目光。
“他若再向前十步,殺無赦。”隨著他的聲音,野草叢中騰地冒出大批與他裝扮類似的人來。
細細一數,竟有百數之多,而且每個人都像天生的殺手,冷酷之極。
介子推腳下一頓,回頭向重耳望去。
重耳大驚失色,他想自己是明白了,放眼整個東周,要想在短時間,任何環境下抽調百名年輕高手的家族和諸侯都不可能,只有一個人擁有如此勢力--拓王。
“你們是……”重耳說到一半警覺地停住口,如果真脫口說出拓王的名字,那么勢必撕開臉,再無回旋余地。在了解清楚拓王阻攔他的意圖前,他完全可以裝作糊涂人,這樣,即使殺了拓王的人,也可以推卸。
想到這里,重耳沉聲道:“攔我路者亡。”說到這里,他緩緩上前,與介子推并立。
兩個人,面對百人,氣勢竟全不落下風。反倒是那群人眼中氣勢漸弱。
對面領頭之人神色大變,他沒料到對方竟如此強橫,如果對峙下去,己方的氣勢怕是會在強壓下崩潰。再不動手,便會不戰而敗。“我倒要看看你的能耐。”他神色一凜,說話間,整個身子便若一柄凌厲的劍向重耳標射而至。
幾乎在頭領動手的瞬間,草叢前排近三十名刀劍手以一字長蛇陣的布局向兩人疾撲而來。天空毫無征兆地驀然充滿了無數璀璨無比的刀劍光芒,宛如滿天星斗突然灑落人間。
然而看在重耳與介子推眼里,不過是一群撲火的飛蛾。
重耳眼中甚至閃過一絲憐惜的神色,也許,這群人中就有曾經幫過他的錢山米行的劍手。但他不得不動,而且動得更快,更凌厲。他與介子推如旋風般撞入人群中,地上的野草便若是兩條巨刃劃過,現出兩條宛若軟席的道路來。
如果換在以前,只消對手有四人圍攻,他怕是無法抵擋,但現在的他,深層次的強橫便是介子推也猶避三分,稍遜的只是外在的東西,比如他用劍,介子推用掌,但無論是周圍的刀光劍芒如何耀眼,但一旦接觸到掌風,便如石沉大海,有去無回。
介子推手掌揮舞的時間火候真是恰到好處,僅僅一個照面,便有五人倒在掌風下。盡管重耳劍下同樣倒下五人,而且奇妙無比的一劍正中滿天幻影中的刀鋒,數柄狂刀在接觸的剎那支離破碎,每一片都帶著星光閃耀,分裂四射,呼嘯著飛向前方。
“呀……啊……”隨著連續的慘叫聲,便是連串的“砰砰”倒地聲。
才一個輪回,前排三十余人便躺倒大半,剩下的皆目露恐懼。他們或許是世上最冷酷的殺手,從來不知道什么叫害怕,更不害怕死亡。但在差距過大的強大面前,他們的精神被擊潰。第二排的人竟忘記上前攻擊。
但是,他們不愧是拓王手下精兵,縱然受重耳與介子推聯手強襲,失神也只有片刻。幾乎沒有任何人下命令,立在草叢中的幾十人迅速搭起強弓。
重耳大喝一聲:“保護女眷……”身體已如飛鷹般凌空騰躍,他真正動怒了。拓王可以傷害他,但絕不允許對他所愛的人施以加害。在這一瞬間將功力提升到極限,手中長劍已模糊不清,說它像在長空排列的扇子,或什么都沒有。覆蓋面之廣,霸氣之卓絕,似乎不可以阻擋。
便是一旁攻擊的介子推,也心生寒意,即使是他亦無法有絕對把握接下重耳這招。
這類劍法前所未有,初看,毫無殺氣,但轉瞬間卻感覺,整個天空都是你的敵人。那已不僅僅是殺氣,而是融合進劍主的強烈憤怒而濃縮的殺機,當這樣的人想要殺人時,他的劍一般都極為堅定,一般都不會落空,而且都絕對的狠辣。
又是一個瞬間,草叢中跌落無數身體,那些已經拉滿的弓無力下墜……
“啊!”人群中傳出失魂的呼嚎,”他們殺了這么多……拼了,給兄弟們報仇!”
如果殺手失去冷靜時,也就是他們死亡的終點。重耳等的就是這一機會,他不會給拓王第二次機會,追究是要一戰的,能在面對他前削弱一點是一點。否則不知有多少手下和親人毀在他們手中。
“趙衰,殺,膽敢站直身體的,全部消滅。”
隨著重耳的命令,趙衰魏犨狐射姑等一干人早已忍得眼睛發紅的人,如下山猛虎,皆以暴旋的身姿嵌入敵群,旋蕩間帶起狂亂草塵,更帶有一股噬血的死亡氣味。
僅僅重耳與介子推便夠他們受的,再加上趙衰他們的加入,敵人僅存的勇氣瞬間瓦解。
一場殘酷的大屠殺拉開序幕。
有敵人開始逃跑,數十旬后,原野上除了哀呼慘叫,幾無站立的人。
“告訴你們的頭,不管是誰主使,我重耳必有回報。”重耳說這番話時,眼神清澈,像是那藍得發碧的天空,沒有絲毫雜質,仿若剛才揮劍屠人如狗只是幻影。
楚成王聽說重耳到來,極為高興,命令朝臣--宋公以什么禮節迎接重耳,楚國亦然。凡宋公送什么禮物重耳,楚照樣奉送,并加上一倍。
楚國處于南蠻之地,向來被中原各諸侯視為夷人,不甚禮敬。雖然近年來楚國兵威大盛,中原各諸侯聞之色變,畏懼不已。但畏懼是一回事,禮敬則是另一回事。
在中原各諸侯眼里,楚國乃是不知禮節的蠻邦。許多中原諸侯發生內亂,公子們被迫逃亡時,極少有逃到楚國。但是今日,重耳卻來到楚,這說明楚國在中原各諸侯國小中,已與往日不同。
重耳是堂堂晉國公子,又是周王室嫡系,非一般自命為華夏之邦的中原諸侯所能相比。放眼天下,當今能與楚國匹敵者,唯齊晉秦三國而已。可是晉國的公子卻要逃想楚國接受庇護,這令得楚成王大感光彩,如同又打了個威震敵膽的大勝仗。
當然,楚王意欲接納重耳還有個不為人知的原因。
重耳自然不清楚,他對楚成王給予的禮遇,又是高興,又有些擔憂。
他并非投奔楚國,而是借道至秦。
可縱然是傻瓜也斷然不會在楚成王興奮之極的情況下露出借道之意,否則,楚王腦羞成怒下,不定將他囚禁終生,甚至有可能將他一殺了之,將腦袋送往惠公。
重耳只能以非常謙恭的言辭感謝楚成王,并以父兄之禮拜見。
楚成王高興之余,在大堂大派宴席,演奏雅樂,招待重耳一行。
楚國的大殿比齊國還要輝煌,尤其是朝堂正殿,臺基更是高達九丈,重耳及其從人坐在朝堂之中,猶如坐在云霄之上,恍恍然機疑夢中。
殿上的金鼓之樂的宏大,更是遠超重耳的意料。其中又以編鐘最為神奇。晉國也是強大的一等之國,但朝堂木架上懸掛的編鐘不過十余只,重者數十斤,輕者只有數斤,只能勉強奏出五音。而楚國的編鐘根本不用木架懸掛--鐘架本身亦為青銅所造,其狀似人形,如力士托山一般,威武雄壯,且架上編鐘一排排耀人眼目,看上去何止百何?其中甚至有重達千斤者。
晉國的編鍾演奏時為二三美女以小錘敲擊,清脆有余,渾厚不足。
楚國的編鐘演奏時竟需十余赤膊大漢,手抱彩繪大棒,渾身涂朱,邊舞邊敲擊大鐘。其間又穿梭四五美女,以細棍敲擊小鐘。
其音色既清脆又渾厚,清脆時如山間溪水,又如竹葉垂露,滴落在深潭之中。渾厚時如天際萬馬奔騰,又如海潮涌入大江,呼嘯于山云之間。
重耳等人均聽得癡迷,不知身在何處。
朝堂上演奏的雖是雅樂,但堂前的歌舞卻非雅樂之舞。
楚王亦如周天子般的規模,同為八八六十四人。六十四名樂女沒有穿常見的輕紗長袖,而是半裸著身子,腰間系滿五色羽毛,頭上也插有長長的稚尾,舞姿似在模仿鳥的動作,做出飛翔展翅跳躍等種種姿態,還用楚地語言唱著重耳一句也聽不懂的歌。
“此乃鳳鳥之歌。”楚成王對重耳介紹道,臉上全是無法掩飾的得意之色。
重耳雖有說辭,但他又怎么會在這樣的時刻與楚王爭一時之風呢。因此,他與趙衰等人的臉上全然顯示出被楚國的富麗堂皇征服了般。
其實他來楚的路上便向齊瑾請教了關于楚地的一些知識。比如這”鳳鳥之歌”的來源等等。他遺憾的是季槐等三人沒能前來領略這楚地雅樂,介子推一如從前,不參與任何宮廷活動。
不過他依然奉承了一句:“楚國地方千里,物產豐富,甲于天下。今日一見,果然不虛,令重耳羨慕之至。”
“哈哈!”楚成王大笑道:“公子若肯留在楚國,則楚國之富,當與公子共享耳。”
重耳雖面帶微笑,但心底卻又炸開了鍋。楚王的意思很明確,要長留于我,怎么對其明說呢?
“哈哈。”楚王又是一笑,“公子胸藏大志,我楚縱然地方千里,怕也留不下你。”
“賢君言重。”重耳苦笑道:“逃亡之人,能得一安身之地,便是大幸,何敢妄生大志。”
“寡人說公子胸有大志,并非隨口一說,而是有感而言。”
重耳驚道:“賢君之言,高深莫測,重耳糊涂。”
楚成王眼眸驟閃,利芒直射重耳,緩緩道:“寡人一生不肯服人,但放眼天下,卻有三人令寡人不得不服。”
“不知這三人是?”豈止是重耳,便是一旁待陪的楚國朝臣俱都豎起耳朵。
他們實在想不出,目空天下,自稱為王的楚君能夠服人?
“一為齊侯小白,二為宋之襄公,三為晉之姬重耳矣!”
楚成王此言一出,別說楚眾朝臣驚訝,重耳更是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恒公與襄公俱亡,只有他活在世上。目空一切的楚成王怎么能服于一個依然活在世上的人。其心……難道楚王已動殺心?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重耳便在劫難逃,只能任人宰割。
見重耳面色百變,楚成王淡淡一笑,“怎么,公子不信寡人之言?”
重耳強定心神,回之以笑道:“齊侯九合諸侯,有大功于天下,賢君服之,尚不出意料;只是宋公乃楚之敗將,至于重耳,乃一逃亡之臣,朝不保夕,賢君卻言服之,純為玩笑耳。”
“寡人雖居于南蠻,然平生所逢敵手,惟齊候小白一人耳。無齊候小白,則寡人早為中原之主。至于宋侯襄公,雖是國小兵弱,卻敢于寡人爭霸天下,雖敗于寡人,卻從不屈服。中原諸侯若多從幾個宋襄公般的人物,則我楚地危矣。故齊猴與宋公雖然功業懸殊,寡人均是不能不服。而公子偏能得齊侯與宋公推重,自然有常人難及的妙處,寡人縱然不服,也是難為天意。”
重耳越聽越是心驚,“賢君說到天意,重耳不懂。”
楚成王話題一轉,“公子難道不知,晉君正患重病,不能視朝,大位將懸嗎?”
“晉國自有太子,何來大位空虛之言。”說到這里,重耳平靜下來。既然楚王說到晉國之事,那就證明他尚有事求于重耳,自不必驚慌。
“晉太子所能依仗者,唯秦國之勢耳。今其失秦國之勢,欲得大位,只能自欺欺人也。以寡人之見,晉君大位,必將歸于公子。”楚成王希望重耳能夠當上國君,他也愿意出力幫助重耳即位。當年恒公為什么敢舉全國之兵伐楚?那是因為齊侯幫助燕國強大起來,牽制了晉國之兵,解除了后顧之憂。他今后若想繼續爭霸天下,勢必與齊晉兩國發生沖突。楚國雖強,但同時對抗齊晉兩國,卻力有不逮。他也只有效仿齊侯小白曾經使用過的方法,牽制一國,再全力攻擊另一國。如果能幫助重耳獲得晉君大位,重耳這個賢禮君子定不忘恩,可以為己所用。
楚王既然說他重耳必得大位,那么所以有關暗害與囚禁的猜測都是自己虛想罷了。重耳思路頓時清晰起來,一顆懸在半空的心也落地。
“若得蒙天幸,歸于故國,則君之恩情,永不敢忘矣。”重耳欣然說道。
“如果公子果然歸于故里,將以何物相報寡人?”楚成王肅容道。
“這可難了,楚有荊山,可產美玉。又有銅山,可產金寶。還有云夢之澤,羽毛齒革之物堆如山積。且人眾之多,冠于天下;美女之多,亦冠于天下矣。重耳實在找不到更好的禮物來報答賢君。”重耳做出一副苦思的樣子道。
“以公子的聰明,怎么會想不出來呢?”楚成王面露不愉。
“這……”重耳猶疑了下,說道:“吾若歸國,愿與賢君世世交好,永不相戰。”
楚成王笑道:“萬一不幸楚晉相戰,公子又當如何?”
重耳連忙起身一禮:“重耳決不敢與楚相戰,萬一不幸以兵車相會,自當退避三舍(古時行軍,三十里一停,謂之一舍)。”
“哈哈哈!好一個退避三舍。”楚成王仰天大笑著起身,眼睛瞟了瞟朝堂之人,又回過頭來,意味深長地對重耳道:“寡人晚間欲和公子單獨相會,到時寡人會給公子一個驚喜。”
重耳拜些而退。心中猶自在想,晚間的單獨相會,楚成王會給自己什么驚喜呢?究竟是喜大過驚還是驚大過喜?
楚成王剛回到內宮,就有內侍稟告:“大將軍成得臣求見。”
“讓他進來。”楚成王說著,心中奇怪:“這成得臣有什么話不好在朝堂上說,要到內宮來尋寡人?”
楚宮禮儀遠不及中原內地繁瑣,成得臣進得內殿,略施一禮,道:“大王,臣以為重耳此人絕不可縱其回國,當殺之以除后患。”
楚成王一驚,問:“子玉何出此言?”
“重耳此人,外謙內傲,居然大言不慚,說什么于我楚軍相敵,當退避三舍。此言對我楚軍甚是輕視,是可忍孰不可忍!其歸至晉國,必負楚恩,日后必為我楚大患也!”
“原來如此。”楚成王笑了,“那不過是重耳的一句戲言,將軍何必當真。”
楚成王好勝,朝中大將也個個爭強好勝,成得臣為眾將之首,好勝之心亦是眾將之首。在成得臣眼中,他率領的楚軍無敵于天下,又怎么會容人相讓呢?楚王喜歡爭強好勝的將軍沒錯,但他們只能在戰場上奮勇殺敵,又怎能明白大王心中的遠大謀略呢?
楚王雖然常常為無人明白他的謀略而遺憾,卻又絕不愿意臣下能真正明白他胸中謀略。他是大王,只有他心中明白,就已足夠。
“臣下看那重耳所言,不似戲言。而且臣下感覺重耳的一干從者都很不簡單……”成得臣仍然按捺不住心中殺意。
“寡人說是戲言,那就是戲言。”楚成王冷冷地揮手:“退下,寡人不想說話。”
成得臣不敢多說,躬身行了一禮,退出內殿。
晚間時分,重耳應邀來到楚王內宮。楚王出人意料地在內宮最小的偏殿相見。重耳剛欲施禮,眼眸不經意間掃過楚王身后,忽地眼神大變,身體微微一顫,張口驚呼:“劉……”
“哈哈!公子果然遇到故人。”楚成王笑著指向身后那人,“劉季子是寡人摯友,不日周游至此,聽說公子也許很來楚,特地在此等候,哎!這怎么叫寡人不服公子呢,連劉季子這等奇人都愿意等候,寡人……”
“見過重耳公子。”劉季子似乎毫不擔心越了規矩,竟打斷楚王的話。
重耳一顆心砰砰亂跳,幾欲破肚而出。禍起蕭墻啊!殺死他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那個曾經在‘彩鳳樓’教過他練氣之道的劉老頭竟然是聞天下、常人不得一見的劉季子?
他既然與楚王關系密切,那么定然會告訴楚王重耳的秘密。想到這里,重耳的臉上頓時冒出豆大的汗珠。
劉季子似乎明白什么似的笑了笑,對楚王說:“劉某第一次見到重耳公子時,他才八歲,那是在獻公的壽宴上,沒想到十多年后,還有幸得遇公子。”說到這里,他對重耳眨了眨眼睛。
楚成王哈哈再笑,揮手指向桌子,“兩位請坐。”
重耳望著劉季子,心念百轉,直到劉季子皺了皺眉,這才仿佛如夢初醒,連聲道:“是的,自打見過劉季子后,重耳從未敢忘,一直掛記。”
劉季子淡淡對楚成王行禮,“劉某打算明日離開……”
楚成王眉頭微皺道:“寡人是否怠慢了先生?”
劉季子搖頭,“天下無不散宴席,劉某不定一日,便再來討大王一杯酒,今日想借大王寶地,與重耳公子單獨一敘。還望大王方便。”
如果是旁人如此說話,成王早就火冒三丈,但劉季子在東周的地位奇高,既不屬宗室,又不是賤族,但其高深的武道儼然可媲美東周‘劍主’,加之又具備極高的口才,普通的諸侯是請也請不到。
成王愣了一愣,隱有不愉,但轉瞬他便笑了,“寡人新得了兩位鄭國公主,一個嬌媚,一個秀麗,寡人還是陪她們去吧,兩位請隨意,在寡人內宮,想說多久就多久。”
說完,他大步立去。
“旬生,你竟能改頭換面至此,也算奇跡。“待楚王離開,劉季子雙目如電地鎖定重耳。
重耳長嘆著起身,伏身下拜,恭敬道:“劉師救命傳功之恩,重耳萬死不足以償還。”
“起來吧,你能尊我一聲劉師,我已經很滿足了。”劉季子淡淡道。
重耳掩飾住心中驚訝,抬頭便問:“劉師當日為何一去不歸?”
劉季子不答反問道:“公子可曾見過戚崇此人。”
“戚崇?”重耳大驚道:“是的,怎么劉師也……”
劉季子眼眸里露出一絲蕭瑟,緩緩道:“劉某與戚崇身份各異,但道不同不相為謀,他是周王室的堅決擁護者,而我,卻與他相反。”
重耳張開嘴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劉老頭的出現,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此刻,他的腦袋里一片空白。
好在劉季子并無讓他答話的意思,他的雙眸中閃耀著赤漓漓的光彩,神態懾人地問:“你能在東周全身而回,想必與戚崇達成交易,你能直接告訴我,你站在那一邊?”
這句冷酷的話驚醒了重耳,他明白這個問題的重要性,并且他不打算說謊,因為他感覺劉季子的功力縱然拿不下他,但他身體的任何反應都逃不過他的監控。在他這種級數的高手面前撒謊,明擺著告訴人家你在騙他。
此刻,他擔心的是,不知劉季子還有沒有另外的身份,如果如戚崇般為某個勢力所用,那么劉季子定不會坐等重耳壯大;如果劉季子真的如同傳說中一般,僅是個人行為,那么什么話都可以說,甚至在對付戚崇之事上還有個大幫手。
想到這里,重耳索性從他離開‘彩鳳樓’講起……
直說到來楚前的一次原野伏擊時,劉季子才驚愕地皺起眉頭。
“沒錯,那種攻擊手段,那類不怕死的年輕高手,也只要他才能訓練得出來,難道他……”劉季子忽地拍了拍桌,“是了,宋公楚王甚至我都明白你異日必是晉主,他怎么會想不到呢。”
“也許天下人都怕他,但我不怕,”重耳咧嘴一笑,仿佛回到了童年,“有日我必然要使周天子遠行三十里來迎接我。”
“哈哈!”劉季子高笑一陣,欣慰地道:“沒想到老夫偶然種下的樹竟奇跡般結了果。只是,你的目標也太膚淺,為什么偏偏要效仿恒公,為什么就不能取周室而代之呢?”
“啊!”重耳失聲望向劉季子,這樣大膽的念頭他可從未有過。
“周王室也是通過戰爭手段獲取國土,想當年,老夫的先祖不也是被……”說到這里,劉季子眼色一黯,揮手道:“不提,不提了……”
這下重耳明白了,劉季子恨的只是周王室而并非戚崇,但要推倒周王室就必須打倒戚崇。
“這個世上知道戚崇的人不多……”
“難道楚王,恒公他們都不知道?”重耳好奇的問。
劉季子搖了搖頭,斷然道:“若戚崇肯取周而代之,易如反掌;如戚崇在中原展露頭腳,世上那還有什么霸主……可惜啊!他的骨頭里流的是卑賤的血。”
重耳忽然問:“劉師是否找到對付戚崇的方法?”
劉季子再向搖頭,“以前沒有,但現在有。”
重耳呼吸陡然急促起來。如果說里克是壓在他頭上的一座大山,那么他現在已經撼動了山基,只要他愿意,隨時可將大山劈開,碾碎;而戚崇則是壓在他心底的一座高山,無根無基,飄飄渺渺,他只能作夢時想想。
“什么法子?”
“你,姬重耳。”劉季子壓低聲音,“你能擊敗他。”
“不,劉師高抬了我,也許十年八載后我也許能……但現在,短時間內,我承認無法撼動他。”
劉季子成竹在胸地道:“任何事情都有天意,我了解了你踏出‘彩鳳樓’的一切動向,你屢次大難不死,連闖數道難關,普通人一次已屬上天眷顧,而你,似乎老天一直站在你這邊,想敗也難。”
有些啼笑皆非的重耳,只有無奈地苦笑。楚王也說天意,劉季子也這樣說,不過回頭一想,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確有些道理。比如他重耳的一連串機遇,不能僅僅用好運氣來形容。一次是運氣,兩次也是運氣,運氣多了,便成為天意了。
想到這里,他忽然明白為什么齊恒公與宋襄公乃至楚成王另眼相看的理由--他的運氣實在是太好。
之后,兩人之間的談話就隨便了很多。劉季子不時夸獎重耳幾句,并指出他對當今格局的一些看法,特別提出楚地不可長留。
“楚王雖然禮遇于你,但你豈是甘心安居之人。問題是楚王縱有幫你之心,但楚晉兩國相距甚遙,中間多了許多阻隔,出兵的可能性基本為零。只有秦國與晉國相鄰,朝發兵夕可至。”說到這里,劉季子若有所指的笑了笑,“何況秦穆公已將懷贏下嫁,豈有不幫女婿之理。”
重耳愕然,本想說“這樣的隱秘你也知?”但想了想也正常,因為劉季子本就是個神秘之極的人物。
“你在楚地還應該有些日子,不急著趕往秦國,暫時去逛逛楚地的風光亦好,還有楚國美女。”不等重耳開口,他又道:“我會密切關注著你,一旦有了戚崇老兒的消息,我很著人來尋你。”
其實重耳還有很多話想問,但見劉季子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便跪拜而退。
回到楚王安排的住宅時,夜光已暗,剛一踏入院子,四只溫柔的小手齊齊將他纏繞。
對于季槐與琉璃的這套把戲,他太熟悉,不僅來wap.l6k.cn源于他靈敏的聽力,還和她們的身香有關。
“槐兒。”重耳索性閉上眼,摸索著道:“這香味,唯有璃兒……”
“嘻嘻!我說了吧,公子越來越鬼了,瞞不過吧。”季槐無奈地道。
“瞞不過也好,誰讓他是重耳公子呢。”琉璃乖順地摟住重耳的腰,喃喃道:“真若瞞得過公子,公子怕是不會喜歡了,是嗎?”
重耳心頭一熱,一把捉住琉璃的手,低聲道:“誰說不喜歡,今晚就讓你們兩瞧瞧,本公子的喜歡程度。”
“鬼才讓你……喜歡,”琉璃驀地脫離重耳的手,嬌笑地指了指齊瑾的房間,“那里可是有兩大美人,公司不若……嘻嘻!”
重耳徉怒著撲上去,呵斥道:“你當本公子是……”
“禽獸。”
當琉璃嬌聲說出這兩個字時,重耳再也忍不住,將兩女一左一右半摟半提著進了房間。
此時,齊瑾房間的燈光驟滅,隱約傳來一道哀嘆之聲。
最新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