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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冬十日,重耳領團朝周。
離翼前,一干出使兵將車馬在翼城門集合,由晉國的大祭祀親自主持了祭祀天地祖先的儀式,祈求朝圣平安。不過重耳心里清楚之極,獻公與驪姬奚齊等人莫不希望他一去不復返,最好是死在洛邑。
此次朝周,獻公除了勉強同意重耳自帶六千獵手騎兵之外,還特地派宮中祝史完銅相輔,并領精甲兩百騎護送二十輛裝載貢品的騾車,大清早便由翼城南門出發,馳向遠在六百里外的周朝王都--洛邑。
除了幾次戰爭,重耳幾乎從未出過遠門,特別是作為晉使朝見天子,更是以前做夢都不敢想象的。好在有介子推與狐射姑隨行,特別是狐射姑,作為周公的門客,他曾經在洛邑一呆八年,勉強可算半個洛邑人。
更令重耳高興的是,獻公竟然允許他帶家眷前往,因此浩蕩的車馬大隊中夾雜著三輛載有內眷婢仆的馬車。雪丹清與琉璃共乘一輛馬車,其它兩輛載有四名婢女以及宿營用具。
重耳騎馬奔馳在平緩的官道上,回想起出城前里克詫異的眼神,只覺得恍如隔世,心神依然無法寧靜。其實在離翼前幾天里,里克曾找過他幾次,均被他以準備朝周為借口推掉。
每當他看見或想起里克時,都覺得心像是被某種尖銳的東西猛刺一下,憤怒也開始慢慢在心底沉淀。作為一個男人,他死也不能接受情敵的施舍。加之有了與伊況的交易,更有手下鐵衛相隨,他堅信,即便是‘劍主’找他的麻煩,他也有一拼之力。
抬頭仰望,依舊天高云淡,白云被天空點綴得幽藍藍的,東一團西一陀地粘在天上,如他的心般不停變幻著色彩與圖案。
通過祝史與狐射姑的介紹,他大至明白了此次朝周的目的,以及其它朝圣國的基本情況。
周室雖是上有三圣--古公亶父、季歷、姬昌,但周之鼎盛為武王,所以周室以武王的誕辰作為姬姓一族的祭奠日,以牛羊玉帛貢天以祭祖先。
這樣的祭祀對眾諸侯來說,無非就是進貢的代名詞。但隨著周室日衰,諸侯的貢品愈少、愈粗,全然沒有當那周室的風采。當然,每次祭祀不止是一次對眾諸侯實力檢驗的機會,更是對有爭端諸侯間調節或仲裁的一次聚會,是已,祭祀之會有貶有褒,有升有降,甚至影響到疆域的劃分。
因此,雖然周室已然衰落,但每次周王室祭祀,眾諸侯莫不從之。無它,祭祀只是一個眾諸侯相互聚會的借口。
但此次周室祭祀卻有個大家心知肚明的主題--楚宋之爭。當然,其間還摻雜一些諸如重耳滅虞、虢以及晉室爭紛的事情。
宋國是商的后代,周王之所以封其淮水之地,便是為了控制于它。但問題是宋的南面與東面都是些力量薄弱的陳、蔡等小國或夷邦,而北面的魯、衛等國勢力也與之有差距,只有西面的鄭國略強,對宋構成較大威脅,因此鄭、宋兩國并稱世仇。
而楚在南方,雖地大物博,但國力一直發展較慢,內部矛盾又多,一時間也不可能向北方發展。
兩國隔山隔水的,紛爭從何而來。
原因皆于雄心勃勃的宋襄公決心效仿齊恒公,會盟天下諸侯,共同倡行仁義大道。
宋襄公知道他雖是”名震天下”,但依然有許多諸侯不怎么看重宋國,縱然主動邀請,也恐難以請動大駕。他要給人一種“令行禁止”的霸主形象,遂有意挑選了五位絕不會拒絕他的弱小之國的國君。
于是邀請衛、曹、滕、邾、鄫前往曹宋邊境會孟。
按他預料,只要他發出邀請,那五位國君定然早早的大道之旁迎接他的到來,可大出襄公的料想,在會盟之地迎接他的,僅有曹共公與邾君兩人,衛、滕、鄫三國之君蹤影皆無。
宋襄公只覺得渾身的血液轟的涌到了臉上,又依稀看見眾文物大臣全在嘲笑他。
大國不服倒也罷了,幾個彈丸小邦也輕視于他,這令他圖霸天下的信心為之一冷,同時他為了教訓一下幾個不聽話的小國,于是一場征討之戰便拉開序幕。
幾日后,他便囚了滕君,斬了鄫君,并殺了鄫君祭祀小神。這消息很快傳遍天下,令眾諸侯--尤其是與宋相連的諸侯們震驚不已。
宋的世仇鄭國見勢不妙,這宋襄公如此殘暴,好戰成性,下一個必定打我鄭國,于是鄭文公借懼宋之名,親至郢都朝拜楚成王。
楚成王正欲借勢北上,當既大喜,賜楚產赤銅三萬斤于鄭,并與其盟誓--互不侵犯,永遠和好,共阻外敵。
見鄭朝楚大得好處,陳、蔡兩國亦先后朝楚。
而楚成王唯一擔心的便是齊國,據說此次派最親信的上大夫屈晃朝圣,其主要目的便是與齊一晤,以達到其壓宋北進的目的。
宋國更是襄公親往,可見對此次朝圣之重視。
重耳陷入沉思,狐射姑回頭看了看祝史完銅的貢品車隊,輕聲道:“公子可知周室內與晉交好的大臣是誰?
與晉交好既是與獻公交好,這點重耳又怎會不明白,畢竟獻公才是晉的當權者,他只是不知道狐射姑忽然把話題引到這里,且語氣又神秘,到底他是知道還是想讓我知道呢?于是重耳微微點頭,示意他往下說。
“眾所周知,周有三公,一文兩武,劍主雖列其一,又是僖公的劍道之師,地位崇高,但他不聞塵事,一心在岐邑宮修天人之道。因此便剩下文夏淵,武宰孔兩人輔助天子,算得上權頃洛邑。但除了他們兩人外,還有三臣四家也是整個周室權利的基石。”
狐射姑頓了頓,又道:“其中姬少支便是三臣之一,由于他是周之宗室,擁有的土地奴隸在周朝算得上數一數二,并擁有在都城中修筑自己小城的權利,常年聚族而居,封地多達十邑,戰時便可為天子提供數萬至十萬的士兵,因此極得天子寵信。
據我在洛邑觀察,此人好大喜功,嗜殺好色成性,手段狠辣陰毒,驪姬早在一年前便與其拉上關系,送來犬戎美女無數,乃至寶帛。原本想通過天子下詔,達到廢太立幼的目的,卻沒想到陰錯陽差,公子成為他的首要目標。”
“那虢君如今在洛邑……”重耳深感憂慮,他不由得想起另一個因他而國破家亡的對頭來。
“不太清楚,不過此君很難再掀起風浪,他已是寄人籬下之葉,自身難保,談何報仇。”狐射姑又搖了搖頭道:“不過若公子處于墻倒眾人推的局面,他再來插上一腳,也麻煩得緊。”
“先生的意思我明白。”重耳嘆道:“此去洛邑無朋友。”
狐射姑愣了半晌,欲言猶止道:“也不竟然,縱然是好朋友,若利用不好,那便是壞的,壞的若利用好了,那便是好的。”
“希望如此吧。”重耳突然策馬向前馳去,慢慢長途,不若去逗逗車箱中的兩位美女,以解心頭之憂。
反正車到山前必有路,多大的災難都趟了過來,他不是怕死,有了小鳳的前車之鑒,最讓他害怕的是分離,是相愛的人不能團聚。
日子一天天過去,好在沿途風光秀美之處不少,重耳索性放下心事,一心一意的游山觀水,更何況還有兩個千嬌百媚的大美女作陪,亦算得快樂逍遙。
果然如大家所料,沿路平安無事。不過即使有人侵犯,重耳也絕不驚慌,他的六千鐵騎,前后左右拱衛車隊,只是很快就得和韓少堅他們分手,因為再往前幾十里便是周王都洛邑的邊城入口,大隊兵馬只能駐扎外城平原。
能帶入王城的只有三百親衛,以及祝史的貢品護衛。
遠遠的,城市輪廓漸明,王都在目。
今年的冬霜來得特別早,平原上一片凍土,車馬難行,雖是沃野千里,但仍是塊未開發的土地,只居住了少數的牧耕百姓,大多數人均被保護王城安全為名給強行遷移,因此整個王城之外,人煙稀少,與西周的王都鎬京有著天壤之別。
周室之族悠久遙遠,第一代祖先名曰棄。據說棄很小之時,便對農事極感興趣,游戲中亦學著大人們種植豆、麻、黍、谷等物。待他長大后,更是精研耕種之法,又善于識別適合種植的土地。凡是他耕種的黍谷產出總多出別人幾倍。
遠近百姓聞之,紛紛向棄學習,糧食大增。
當時的天子帝堯便封他為大農師,教導天下百姓耕種之法。
幾年過后,天下糧食豐足,人人頌揚棄的功德。為酬謝棄的功勞,帝堯又封棄為頜地的首領,號為后稷,并賜他為姬姓。因此誕生了姬氏諸族。
周室之興盛也始于此。
公劉之后,又經過近十代的傳承,周室出現了一位具有雄才大略的首領--古公亶父。被周室尊稱為太王的古公亶父大力振興后稷,公劉的事業,使之部落強盛。經過數年的經營,太王率部一舉擊潰戎夷諸夷,使得戎夷望其喪膽,紛紛遠避,而遠近各族聞古公亶父仁義勇武,都來歸附,使周室聲威大震,成為西方最強大的部落。
又經歷兩代人,周室在文王姬昌的帶領下,占據了渭水兩岸近千里的領土,國勢日益強大。
當時間殷商為天下共主,周室名義上亦為殷商諸侯。一切源于其它諸侯的妒忌,也始于殷紂的愚昧,他聽信崇侯虎之言,將姬昌抓了起來,囚禁于鬮里。
便是在這些被關的日子里,姬昌苦心鉆研,演算出‘易經’八八六十四卦之法。而后經呂望、辛甲等大夫的盡力營救,送美人和千里馬與紂王,殷商不僅釋放了姬昌,還賜其弓箭、斧、戟等信物,令姬昌為西伯,有代天子征伐西北諸侯之權。
姬昌在準備充分之后,向四周的犬戎、密須等夷族發動了猛烈的進攻,并徹底擊潰夷族,使其再也無力侵犯周國,解除了周國的后顧之憂。而后,姬昌又向不服從周國的西方諸國發起進攻,先后滅了崇、稽、芮等國,一時威震天下。
而殷紂不顧眾上臣的反對,依然沉溺了酒色美人之中,對周室的強大毫不在意,說:“天命在于王者,我是王者。姬昌若不敬王者,必然會受到上天的懲罰,既有是天,我們又何必理會于他呢。”
姬昌為了逼近中原,將都城遷至豐地。一年后,姬昌去世,太子姬發即位,開始稱王,是為武王。周室追謚古公亶父為太王,季歷為季王,姬昌為文王。
武王即位后,以姜太師為軍師,周公旦為宰相,召公、畢公為輔臣,繼續文王的事業--擊敗殷紂,王于天下。
經歷多年準備,武王率兵車三百乘,勇士三千,甲士四萬,于孟津會合天下諸侯,征討殷紂。二月甲子日,周朝及天下諸侯兵至殷商都城朝歌的郊外--牧野之地。
殷紂聽聞武王來攻,頓時慌了手腳,盡編都中奴隸入軍,得兵卒七十萬,親自統領,出此相敵。然而紂軍雖眾,卻俱無斗志,才一接戰,便四散而逃,甚至背叛紂王,倒戈相擊。
紂王逃回城中,穿上朝服,登鹿臺**而亡。
武王見洛水伊水相間之地平坦開闊,既有黃河之險,又居天下之中,就命周公在此營建洛邑,作為周朝的陪都。
亦名鎬京。
而自幽王烽火戲諸侯之后,鎬京被破,不得已,才遷都洛邑。即使是新都,但其名號與宮殿群均保持老都的風貌,甚至連鎬京著名的三宮也整體模仿,完整的再現武王時代的雄風。
重耳在外城空曠地安營扎篷,待安頓好了六千騎手后,便在東周接引史的帶領下,五百余騎兼二十多輛的騾車,穿越十余道城門和深闊的壕溝,行若三十里地,便看見洛邑高大雄偉的城墻。
洛邑的城門整體聳立在高大的夯土臺基之上,氣勢雄偉,氣象萬千,既是王權的象征,又是王室地位的標志,更可以滿足天子及眾諸侯觀景閱兵的需要,平時居高臨下,遠望開闊,便于俯瞰全城。戰時則是臨時的指揮中心和全城的至高點,可以有效的防御敵人的侵犯。
氣勢磅石薄的城樓下,東周三公之一的召公宰孔早已在此列隊相迎,一百八十名樂手更是齊齊擂響鹿皮大鼓,好多馬兒突然便不聽使喚,若無人牽引,定然大亂。這擂鼓的主意出自夏淵,主要是因為周朝衰落,擔心有諸侯過城不下馬而給周室臉上抹黑。這樣一來,任誰都得下馬而行,否則只會給自己難堪。
重耳便險些嚇了一跳,如此突兀的巨響使得他的耳膜發麻,剛擺出來的一副瀟灑自如之狀馬上消失,轉為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而這極為細微的變化亦沒能逃過宰孔的眼睛,這個天下第一的神箭手眼中閃過一副不屑的神色,他的體形雖是清瘦修長,但難掩其威嚴尊貴的氣質,笑容異常親切,但重耳卻清楚的感應到,他是一個極難接近的人,即便是站在人群里,也仿若靜立在孤崖上的蒼松,白須白發隨風四溢,渾身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肅穆之氣。
重耳連上前施禮,與這個周室兵馬的掌管者相互寒暄一翻后,車隊便在歡快的樂曲聲中踏上了洛邑的街道。
天子的國都果然與眾諸侯的王都有所區別,那些在翼城極為稀罕的磚、瓦在洛邑隨處可見,稍大的宅院都建在高聳的土夯臺基之上,以至于引發眾諸侯的遍地筑臺之風。在裝飾上更是多采多姿,樓亭飛檐。城內街道,有南北朝向四條并行的主道,和小街橫巷互相交錯而成,依靠這條主段的交錯布置,大街小巷次序井然。
大隊經過近十里長的主街,再繞過數排豪貴之家的屋舍,便來到召陳宮。召陳宮位于城市的中心地帶,繞山而筑,宮殿坐北朝南,以門道,前堂,后室為中軸,東西各八間廂房為兩翼,并有回廊像一條紐帶連接其間,從而構成一個前后兩進,東西對稱的封閉式宮殿群。前堂既天子朝見眾大臣的所在地,后室是為天子準備的休息之所,但一般很少啟用。宮殿整體聳立在高大的夯土臺基之上,氣勢雄偉,氣象萬千。
祝史完銅則早在進入召陳宮前,便領著進貢騾隊轉往貢驛站駐扎,因為那里備有貢庫,可存放保管貢品。
召陳宮備有后宮,專司接待眾諸侯。其布局極其講究但不奢侈,三十余座封閉式的院落呈梅花狀排列;正面有門,門前兩側各種有粗樹一棵,每棵樹旁都站有一個全身甲胄的持戟武士,樹上更不簡單,粗壯的樹尖上均斜靠著一個警哨,作全天侯巡視,觀察范圍遠達三里開外,可以說整個后宮的人員進出均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重耳一行被安排到天字別院,從右往左第六道門。宰孔送到門口便止住腳步,指著門口跪滿的三十余名婢女道:“這些奴婢均經過嚴格訓練,伺人有道,若公子自帶有人,不要她們伺候亦可。”
重耳細細看去,這群侍女年齡均不超過十六,個個貌美如花,其中有幾個具有明顯的夷族特色,看來是由各諸侯國進貢的美女,而周王則用來宴客。
按理說不應該用這些侍女,沒準其中有周王的探子,可若拒絕,則又顯示自己有見不得人的秘密,更顯小家之氣。重耳微一思索,點頭笑道:“天子圣恩,何拒之有,謝謝都來不及呢。”
此言一出,介子推與雪丹清均是面露喜色,他們亦有相同的看法。
宰孔心中一動,此人到底是徒有虛名還是大智若愚之人,看來得另作判斷。不過他言語中卻相當看得起重耳,”公子的確不凡,以一人之力,智勝兩國,難怪成為風云人物。”
重耳知道這是客氣話,連忙謙讓。
宰孔隨后談了下祭祀以及其它的宴請活動的時間安排后,便以接待任務繁重而匆匆告別。
趁仆婦們忙著整理房間時,重耳前后轉了一圈,仔細觀察了這座天子為諸侯們準備的住宅。
這座院落可謂是院中有院,庭內有堂。進門百步為庭,庭后便是堂室,堂室兩旁各有八間夾房、廂房,對主堂呈拱衛之勢,一般為家將或護衛住所,最多可容納四百名奴仆;每個堂室之后,又有一座精美的小花園。環境之優雅,安全之緊密,充分顯出周主對眾諸侯的重視。
正欣賞花園中的美景時,身后傳來一聲嬌哼,重耳不回頭便知是琉璃,除了她和雪丹清能接近他三尺而不被察覺外,再沒有任何女人能如此輕易的接近他。而這種嬌哼幾乎又是琉璃對付重耳的獨門武器。
重耳緩緩回頭,淡淡笑道:“誰又欺負璃兒了?”
“除了你,誰敢欺負我?”琉璃杏眼圓瞪,嬌聲道:“難道你沒看見我們被分在第六進府邸嗎?”
重耳奇道:“這和你生氣有什么聯系呢?”
琉璃對著重耳做出一個白癡的手勢,嗔道:“我剛才問過那些個丫頭,這召陳后宮共有三十六間別院,分天、地、玄、黃四方,而我們被分在天字六進,也就是說晉國在周王心中排在第六位。”
“哦!也許是按到來的先后順序排列哩。”重耳心想,看來這丫頭已經完全融入晉人的懷抱里,否則為何動氣,“既然被排在第六位,那證明晉國的實力只是如此,璃兒何必介意。”
“哼!我就想知道前五進都住的誰?”琉璃做了個鬼臉道:“我能想出來的也只有齊、楚、宋、秦,還有那個國家能強過晉?”
“魯國。”
“丹兒。”重耳與琉璃齊齊回頭,雪丹清悄然出現在花園進口處。
“還是妹妹細心,主人不只是身體懶,心也是懶的。”說到這里,雪丹清抿嘴一笑,臉有得色道:“魯國北依泰山,東有大海,南鄰淮夷,西南接宋,西北連齊。但由于它的平原沃土均與宋、齊接壤,因此為了爭奪領土常與這兩國發生摩擦。
正因為與兩強為鄰,所以才能激起魯的強國之心,特別是魯惠公登基后,更是把全國之力都投入到軍事之上,論軍隊人數,魯可與晉持平,兵車則多出百乘不止,我想這個便是它排列在晉國之前的原因吧。”
琉璃精神大振著撲向雪丹清懷里,美眸放光道:“還是姐姐聰明,什么都知道,不像某些人……哼!”說完便往雪丹清懷里猛鉆。
花園外突然傳來裘無極的聲音:“拓木簧求見。”
“任何人都不……”重耳話說一半,突然想起來什么似的,遂臉色大變,連聲道:“快請!請他進來。”
雪丹清與琉璃一臉訝異,她們從沒見過重耳如此失態。
“這個拓木簧是……”
“現在沒時間說給你們聽,以后再告訴你們。”重耳表情嚴肅的又說了句:“我去了。”說完便匆匆而去。
重耳穿過中門,剛進入中堂,便看見屏風前佇立著一道清麗的身影。
“夷萁?”看見來的不是拓王,而是四秀之一,他頓時安心不少,不知如何,拓王在他心中就像一座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山,對拓王,他除了敬佩和感激,更多的卻是無名的怕意。
“啊……公子竟然還記得我的名字?”夷萁健美的身軀微微顫抖,好像特別激動似的,以至于說話都帶著顫音,“大姐二姐小妹她們一直惦記著公子哩。”
“她們都好嗎?你怎么來洛邑了,她們都來了嗎?還有我……大哥呢?”重耳嘴巴不停的問,眼睛不停的看,這個拓王四秀之一的夷萁鼻子高挺,雙目深邃有神,身型英挺修長,入鬢的修長黛眉充盈著女性的美態,和其它三秀各俱風情,不禁令他回想起山中那段難忘的歲月。
夷萁聞言,仿佛忽然平靜下來,對著重耳嫣然一笑,歉聲道:“她們都好哩,主人也好,知道公子不少事,很是為公子驕傲,我來這里是替主公帶話。”說完,她從寬大的袖中掏出一片簡帛遞過重耳。
“時間不多,我馬上得走。”夷萁好像很怕重耳問她似的,“這里很難進來哩。”
“是啊?你是怎么進來的?”重耳也猛然想到這個問題,這座召陳后宮戒備森嚴,等閑人不得近之,“要不我給你塊晉國手玨吧,下次你拿著它便沒人阻攔于你。”
“嘻嘻!雖然不用它我也有辦法進來,但公子的東西我當然想要。”夷萁說完便接過重耳隨手解下的手玨,然后留戀的道:“公子記得按主公說的做,不要問我為什么,去做就是。”
重耳心中一動,剛打開簡帛,便聽到夷萁說:“公子保重!我……得走了,不要送我。”
重耳的連聲呼喚仿若不聞,夷萁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瞬間身影便消失在偏門之后。
拓王會傳什么消息于我呢,是讓我還他人情還是……想到這里,重耳顧不得考慮夷萁的離去,低頭向簡帛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