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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射姑神情嚴峻的推門而入,連一慣的禮儀也忘在一邊,急道:「虢軍將在明天發動反攻。」
重耳奇道:「虢國不是在等候周王調停嗎?此消息可靠嗎?」
狐射姑臉色怪異道:「此來通知公子,乃一喜一憂也,喜的是歷仲明白了公子救出了夏淵之女,決定與公子達成交易;憂的是他在大罵虢君之時帶出來一個機密,虢國名將許房荒領十萬精兵定于今晚出發,連夜趕赴卜唪,欲舉重兵拿下卜唪,橫向割斷上祁、卜唪乃至虞國邊城壑凹的聯系。」
重耳愣了片刻,臉上神情四變后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狐先生怎么認為是一憂呢?我覺得是大喜才是。」
狐射姑苦笑道:「公子有所不知,虢軍獲得了東山皋落氏與溫國的首肯,聯合發兵卜唪,據說有兵車百乘,精兵鐵甲數萬,卜唪幾氣余人如何守得住,哎!」
「難道上祁不會前往支援卜唪嗎?」重耳覺得沒什么大不了的,「那虢將當我們傻瓜啊?」
「虢帥許房荒用兵如神,其謀略更是為虢君推崇。」狐射姑知道重耳沒有明白重點,于是直接點穿道:「我軍深入,且兵力甚是懸殊,兩戰下來得到的一點平衡,現已完全被溫國與皋落氏的加入給打破;我上祁、卜唪之兵力合則兩利,分則毀,試想公子你能放棄一座城池嗎?如若上祁起兵支援卜唪,虢兵將會掉頭直撲上祁空虛之城,公子你何以取舍?」
這番話聽得重耳面如土色,潛心思索了半晌,才勉強振作精神笑道:「我覺得還是好事,了解才能確定對策,否則被他們不聲不響的拿下卜唪,那才真正的憂途。」
「話雖如此,但公子得盡快拿一條良策出來,否則時不予我……」
重耳一愕,旋又釋然道:「先生所言極是,我們這就前去中軍大營,商出應對之策來。」
狐射姑忽地有些猶豫道:「歷仲想見夏家小姐……公子你看……」
重耳眉頭一皺,正考慮時,屏風后面傳出一句喜極而泣的聲音:「歷叔叔……來這里了?是他嗎?」
重耳暗嘆一聲,看來他終究要失去這美麗的小尤物。
「是的,是你父親的弟子,一會……讓他來接你走……」
夏葉朝重耳露出感激的微笑,帶有淚水的目光,一溜轉到狐射姑處:「能現在帶我去嗎?我想見他,我想……」
狐射姑聞言面容立顯尷尬,看了重耳一眼,遂垂首不語。
「求你了!公子,我就見一面。」夏葉這才知道權利都掌握在那個年輕男人身上,哀凄凄的面容一轉堅毅道:「然后……再回來伺候公子!」
重耳一伸手,阻止夏葉道:「從現在起,你是自由的。」說完強打精神對狐射姑道:「你這就領她去吧,我在中軍帳等你。」
狐射姑望向重耳,得到個證實的表情后,無奈的帶著喜滋滋的夏葉離開大廳。
重耳沿大街進入中軍官邸后,心境忽然變得平和而閑逸。
他不明白自己怎可以保持這種心境,按道理今天既聞戰事之憂,又失美女的情況下,應該有種擔心加失落之感。
是因為經歷悲歡離合之事太多,導致心態麻木,還是已經能預知勝利的結果,或者是他并不是十分喜歡夏小美人,否則以他從前的習慣定然不會放手。
好在戰事到目前為止都在晉軍掌握中,只要好好利用歷仲這顆棋子,壞事也可以變好事。
想到這里,重耳暗暗給自己鼓了鼓氣,向廳門兩旁直立的守衛揮了揮手,微笑著步入議事大廳。
剛踏進轅門,重耳不由一愣道:「大家都來了?」
以介子推、先軫、趙衰為首的上下兩軍將領以及韓少堅、卓鋒等朝歌獵手頭領齊刷刷的起身相迎。顯然都已知曉虢軍將要來襲的消息,讓重耳滿意的是,每個人的眼神里皆流露出對戰事的必勝之念。
重耳表情輕松的坐進帥椅,隨口道:「大家都知道了吧。」
眾人皆點頭稱是,趙衰忽然長身而起,兩眼精光暴漲,沉聲道:「下將愿領下軍前去迎擊虢兵,除非衰死,否則絕不會讓虢軍踏進卜唪城半步。」
重耳剛揮手示意他坐下講話,先軫又鷙的站起來道:「卜唪是上軍拿下的,也應該由上軍前往救援,請公子給下將機會。」
「都坐下。」重耳清了清嗓子,望了蠢蠢欲動的廳中眾將,動情的道:「吾有你們一幫好幫手,天下還有何人能敗我,哪怕是天下聯盟前來,勝利也必然屬于我們。」
介子推呵呵一笑道:「諸位都別急,仗還有的打,誰也少不了,一切聽公子安排,不可亂了軍令。」說完,有意的望了望朝歌的獵手頭領一眼。
重耳輕笑一聲,打破廳中壓抑氣氛道:「離虢軍兵臨城下還有一個晚上的時間,我們先得弄清楚虢溫等三軍之力,方能定下良策。子推你給大家說說你掌握的一些敵情。」
介子推不假思索道:「據我所知,虢國這次定下必贏之計,明里鼓動周朝前往調停,暗里則聯合溫國與東山皋落氏的野人族,以周使來麻痹我們,然后偷襲卜唪,此次虢王傾國之精兵良將,除了留三萬余禁衛親兵守城,其余八萬虢兵全部交給許房荒指揮。溫國不知為何,寧可得罪強晉而派一萬兵馬前往聲援虢國,很是奇怪,不過東山皋落氏的一幫野人是為了財寶而賣命,雖說他們打陣地仗缺少章法,可這些個野人生性殘暴,不畏生死,確也令人頭疼得緊。」
韓少堅眼放精光,道:「東山皋落氏就交給我們吧,下將保證讓他們來得歸不得。」
「好!準你之請。」重耳隨后又對他眨了眨眼睛,笑道:「那個女人韓將軍還滿意吧?」
韓少堅怔了一怔,心想這重耳公子也太隨便了吧,軍務如此緊急,竟然談起風花之事,不過這也可以證明重耳的賢德,絕然都沒有王公貴族的那種森嚴等級之分。
「韓將軍不喜歡……還是那女人太厲害?」重耳輕聲追問。
韓少堅突然聯想起那個女人狂野嬌喘,不由臉上一紅,急忙恭身道:「下將正想謝過公子,那女人……嘿嘿……」
重耳接上道:「一匹烈馬。」說完兩人相視大笑起來。
「公子準備怎么應對十萬聯軍?」魏犨愣聲問道。
重耳知道最重要的時刻就要來臨,此戰如果拿下,虢國之力已竭,只有投降一途而已。想到這里,他長身而起,信心十足道:「他們勝在占有先機,不過現在先機已入我手,哈哈!」
眾將領心中一震,心里暗呼公子高明,一針見血的指出此仗的穴脈所在,一旦先機轉化,勝利也將傾斜。
不過魏犨一介粗人,一副迷糊的神態道:「什么先機?」
重耳并沒有因他的反問而不悅,而是無比自信道:「先機乃至勝之寶,只要我們了解敵人的動向,也就掌握了一半的勝算,比如,我們可以利用敵人的僥幸心理,來它個反偷襲,嘿嘿!想那虢將對我并非全無顧忌,否則早就揮兵直撲上祁,因為我軍接連兩場以少勝多的戰績已經讓虢軍膽寒。當然,我也絕沒有高估自己,溫國兵力十分有限,雖不足慮,但其兵精馬壯,驃悍勇猛,也算一勁敵,不過這種聯縱首先就有破綻,只要我們稍占上風,溫君必然退兵,否則他就是下一個亡國之君。東山皋落氏常年與狄、戎征戰,馬戰超絕,也正好一試我們的朝歌騎兵,想必不會輸給那些個野人。」
魏犨聽得連連點頭。他經過此戰后對重耳佩服得五體投地,終生跟隨。
先軫深深一拜道:「聽公子一席話,下將信心倍增,今日我方明白,公子不只是賢德,更是天縱奇才,先軫愿拋開一切,追隨公子左右,效犬馬之勞。」
重耳哈哈一笑,躬身扶起先軫:「耳何德何能,得先將軍厚愛,請起。」
先軫挺直腰桿,胸口急促起伏道:「溫國之兵交給上軍,軫拿人頭保證,絕不讓他們進至卜唪十里處。」
重耳雙手背后,低頭沉思片刻,猛的一抬頭,斷然道:「不行。」
先軫虎軀一震,臉上滿是驚訝之色。
介子推笑道:「先將軍勿急,公子還有話說。」
重耳對介子推的判斷力大為贊許,饒有興趣道:「那么就請子推代吾說明。」
介子推心中感嘆,重耳每一天都在變化著,霸王之風漸現,不知道哪一天,他再也難以猜測重耳在想什么。
「如子推猜錯,還請公子原諒。」介子推回首望向先軫道:「你此刻心中漏*點四揚,否則以你的謀略定然明了,公子極為依重你,怎么可能讓你去對付區區萬余溫兵呢?定然還有其它任務。」
重耳長笑一聲,擊掌道:「什么都瞞不過子推,哈哈!如果敵方有你這般將帥,我們早就兵敗卜唪,幸運之至。」
介子推神情恭敬的道:「能遇上公子,是子推的運氣。」
「我們現在就點兵出發,讓虢溫聯兵美夢破碎。」重耳雙目精芒四射,朗聲道:「趙衰與魏犨帶一萬五千人星夜趕往長衡至卜唪的官道上,備好強弓拴木,拉長距離,沿途埋伏,等待我軍攻擊號令吹響;先軫與顛碩、狐毛領兵兩萬設伏于大道,游宮藏、韓少堅、卓鋒率六千朝歌騎兵為我軍先鋒,務必破其車陣,阻其戰車前進;我率中軍壓陣。」
眾將齊聲接令。
第九章君子于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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