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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主動投降的堡民和虎視眈眈的曹丕等人,易城兵最終選擇了退卻。顯然在他們看來將一大票人從井里撈出來費時費力,有這功夫還不如去其它地方轉轉,總好過在此吃不著羊肉惹一身騷。
以曹丕的出身與心氣自然不會去貪圖那點金銀珠寶,更不敢與蔡吉以外的女子發生關系。所以待易城兵走后,他便命人將躲在井下的一干堡民逐一救出,統共十二名女眷、八個幼童小兒以及十七名老者。原來高家建塢之初為躲避兵災曾挖過一間藏身用的密室,入口便是那口不起眼的水井。后來隨著塢壁不斷擴張,水井被圈入庫房,高家眾人久而久之也就忘了有這么一處藏身之地。直到今夜齊軍攻破高家塢,塢里的老人想起此地便帶著周圍的眾女眷、孩童匆匆躲入井下密室。不曾想小兒受了驚嚇放聲大哭,這才引來易城兵圍困水井。好在后來曹丕等人趕到及時制止了易城兵強攻,井下眾人方才敢向齊軍主動投降。
曹丕見救上來的都是些老弱婦孺,未免再生事端便親自將人押回城外軍營安置。當然更多的齊兵還在塢壁內搜索、掠奪、殺戮。時值子夜正是黎明降臨前最黑暗的時刻,∞回望身后火光沖天的高家塢,身處齊營的曹丕不由想起當年他隨蔡吉第一次來南皮巡視時的情境。那時的高家塢人丁興旺,田地間阡陌縱橫,果園內碩果累累。哪曾想不過數年的光景往日的田園牧歌便已在旦夕間消失殆盡。
對于生逢亂世的漢末人而言繁華與衰亡間的交替儼然已是習以為常之事。其中的是非對錯更是各有評說??缮悦舾械牟茇s是透過一個地方大族的興亡。恍惚間看到了呂布、看到了袁術、看到了袁紹,甚至還看到了他的父親和他的妻子。在這樣一個群英逐鹿的大時代,每一個英雄都在追求功成名就。追求一份能青史留名的偉大。為此群英們不惜用千萬條性命來做通往成功的墊腳石。只是誰都說不準這份偉大能持續多長時間。
遙想當年袁術、袁紹兩兄弟何等威風凜凜,最終還不是落得身敗名裂死于非命。而曹丕那個奉天子以令不臣的父親曹操亦在最春風得意的時節連續經歷赤壁之敗、當陽之敗,差一點點就要兵敗身亡。甚至連曹丕的妻子蔡吉也曾面對宛城之圍、白狼之圍那樣攸關生死的困境?;蛟S正是這些經歷造就了曹丕性格里頭悲秋傷物的一面。
當然曹丕也知道自己期期艾艾的樣子必會惹父親和妻子不快,所以平日里極少當眾袒露心聲。不過當下他既非魏國公子亦非齊國臨淄侯,自然也就不用再刻意遮遮掩掩。特別是想到涉及走私一案的冀州豪強遠不止高家一門,像今日這樣的惡戰會接連在冀州上演,曹丕覺得天下平不平定也就那樣。于是便由著性子兀自感嘆了句。“興亡皆是百姓苦。”
哪曾想曹丕話音剛落,身后就有人接過話頭道,“一將功成萬骨枯。自古征戰向來如此。更毋庸說此戰對齊國百姓而言乃是喜事一樁。公子又何須傷感如斯。”
略感差異的曹丕聞聲回頭,一眼就認出說話之人乃是他剛才從井中救出的一位老者。不過此人神情坦然自若,臉上全然沒有破家滅門的悲痛,再聯系他剛才的那番言語。曹丕不由好奇地追問道。“老丈何出此言?”
老者手捻長須,緩緩分析道,“貴軍一夕間拿下高家塢,試問齊國眾豪強又有何人再敢與齊主為敵。眾豪強宗黨對齊主俯首帖耳,豈非齊國百姓之福?”
眼見面前的老者見識不凡,氣度高雅,曹丕當即收斂起小覷之心,轉而恭敬地朝對方拱手施禮道?!案覇栂壬绾畏Q呼?”
老者上下打量了一番曹丕,不動聲色地還禮道。“老夫一川子?!?
曹丕在心中暗自梳理了一遍天下人物,發覺并沒有叫“一川子”的名士能人,同時也沒有哪個當世名士能與眼前的老者對得上號。難道此人是傳說中的隱士?想到這兒,曹丕不禁對這位自稱“一川子”的老者產了濃厚興趣。
稍后的事實也證明一川子判斷確實精準。冀州走私一案前前后后共涉及官吏、豪強百余人。倘若家家都同高家塢這般拼死抵抗,那受到牽連的百姓極可能逼近十萬。好在齊軍一夜拿下高家塢的戰果極大地震懾了冀州本地豪強,加之太史慈、張清等人事先又根據內衛的情報有的放矢地調派兵力實施抓捕。故而面對前來拿人的府兵,絕大多數塢壁都選擇了交出首犯認罪受罰。少數負隅頑抗的塢壁則如高家塢一般被火雷好生洗禮了一通。從而使得冀州人在很長一段時期里都忌憚一切與火藥有關的器物,哪怕是小兒玩的煙花爆竹也不例外。
照理說冀州曝出如此驚天大案理應轟動天下才是。然而冀州走私案卻并未在延康三年的元月引起太大波瀾,因為就在高家塢陷落的第二日,懷胎將近九個月的蔡吉終于迎來了期盼已久的分娩日。
對于齊國群臣而言君主分娩乃是關系到齊國生死存亡的國之大事。所以一經得知蔡吉即將分娩,包括賈詡、郭嘉在內的鳳閣重臣皆在第一時間趕往齊宮待命。執掌翎衛的趙云更是親自披甲上陣為分娩中的蔡吉守衛宮城。
然則無論齊國文武將產房內外安排得如何周到貼心,分娩終究是蔡吉一個人的戰斗。無論是前一世還是這一世蔡吉都未曾有過產子的經驗。好在她眼下的**才二十五歲,正值女性生育的黃金期,胎兒的胎位又正常。所以同這個時代每一個順產的母親一樣,蔡吉身穿咬著白布坐在塌邊的木盆上由產婆用力抱著腰。以古老而又自然的坐式姿態分娩。
溫暖的產房內,汗水早已沁透了蔡吉的衣衫,劇烈的疼痛讓緊咬白布的她發出好似野獸一樣的低吼。但是蔡吉的意識始終是清晰的。就像她當年選擇踏出逐鹿第一步時那樣。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清楚會付出怎樣的代價。
又是一波如潮水一般急促涌來的陣痛,蔡吉能感受有一股力量正竭力掙脫著想要擺脫子宮的束縛。漫長的巨痛似乎永無止盡,就好像這連年征戰的亂世望不到盡頭。但希望終會降臨。當疼痛達到最頂峰的那一刻,嬰兒借著引力滑出了母體,在一眾產婆侍女的歡呼中發出了其有生以來的第一聲啼哭。
與此同時賈詡、郭嘉、崔琰、田豐、王修、李敏六人正在鳳閣內焦急地等待齊國繼承人的降生。雖說華佗先前檢查下來斷言蔡吉一切安好此番定能順利產子??膳由a素來兇險,稍有不慎就可能危及性命。眼瞅著兩個半時辰過去了內苑還沒有任何消息。饒是在場六人都曾做過父親,這會兒也忍不住開始隱隱不安起來。且見郭嘉手持折扇輕叩虎口;田豐、王修則連續調整了數次坐姿;李敏和崔琰二人雖是低頭不語,但左手卻是不斷地輕拍膝蓋;甚至就連閉目養神的賈詡胡須都在微微抖動。
陡然間一陣急促的小碎步聲打破了鳳閣內的沉寂。意識到內苑有消息的賈詡、田豐等人紛紛抬起了頭,郭嘉更是直接站起了身。果然下一刻就見蔡吉的貼身侍女鈴蘭匆匆邁進鳳閣稟報道,“君上大喜,生了個千金。母女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