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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曹丕得了蔡吉的首肯,心情亦是即激動又忐忑。激動的是自己進言終于得到了蔡吉的認可,忐忑的是蔡吉的安排明顯是要考驗他。不過曹丕本就一心想要向蔡吉證明自己,沒怎么細想便跟在后頭鄭重其事地朝蔡吉俯身叩首,“丕定不辜負君上重托!”
蔡吉低頭審視了曹丕半晌,最終只是淡淡地說了句,“莫要令孤失望。”
說到底考驗曹丕僅僅是穿插在蔡吉整軍、務農、富國、強兵主旋律中的一段小插曲。新生的齊國才是蔡吉唯一視若珍寶的存在。因為這個由她一手締造的國度不僅是數百萬百姓的家園。亦承載著她與麾下追隨者的共同理想。
然則這世上終究沒有讓所有人都幸福的道路。從均田制到府兵制,蔡吉每走一步都兵鋒直指地方上的世家宗黨,旨在恢復因戰亂而被破壞的亭里制。地方上的世家宗黨當然也不會甘于就此坐以待斃。他們的中一些家族仗著兵強馬壯便以武犯禁。甚至暗中勾結曹軍起兵造反。這些家族大多已在之前的白狼之變中露出馬腳并被齊軍逐一剿滅。所以眼下更多的北地世家是一面持有塢壁武裝,一邊放低姿態與齊軍合作。當然一旦蔡吉的政策觸及到他們的核心利益時,這些個世家大族立馬又會聯起手來陽奉陰違。而渤海的高家無疑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話說昔年蔡吉北巡冀州時,高家就曾主動向蔡吉示好,不僅向齊軍進獻了五萬斛糧草,還積極配合田豐在渤海丈量土地、整頓戶籍。不過這一切都僅是表象而已。本著實用主義的原則。高家對于蔡吉所頒布的政令。那是有利的就執行,沒利的不執行。像是蔡吉曾就均田制許諾過“奴每人授丁口田八十畝。婢每人授丁口田二十畝,奴婢所得丁口田皆歸戶主”。高家便大肆搜刮流民申報丁口田,可輪到丈量土地時他們又百般瞞報或是暗中做手腳以良田充荒田。
高家的這些個小動作自然是瞞不過田豐的火眼金睛。但是考慮到高家在渤海的名聲還算不錯,且在白狼之變時高家又出兵協助齊軍鎮壓叛亂。田豐便沒有拿高家開刀。不過相對應的他在離開冀州前也沒有舉薦高氏子弟為官。所以眼下高家雖已成渤海望族,卻未能在渤海官府內謀得一官半職,也就曾經面見過蔡吉的高納一人頂著個不入流的“督戶”頭銜在自家塢壁中統領鄉團。對此田豐的解釋也頗為冠冕堂皇,一來高家子弟至今未能通過科考,二來本著異地為官的原則高家子弟也不適合在渤海為官。
正所謂你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針對田豐提出的兩條理由,高家很快便想到了應對之策,那就是招納有識之士為門客并出資舉薦其為官。不過豐滿的理想往往伴隨著骨感的現實,且不說這個時代的名士往往出身名門。那怕真有寒門出身的學子一時囊中羞澀,這會兒也早就前往龍口講武堂接受齊主資助了,哪兒會跑來渤海投靠高家這樣的豪強。所以高家很長時間都沒能找到合適的人選。直最近才得知有個名喚一川子的道人在易縣的西淀結廬隱居。
這一日身為高家督戶的高納領著一干親隨一路北上來到了位于易城以南的西淀。此地在后世又被稱為白洋淀,乃是海河平原上最大的湖泊。眼下時值八月,西淀的蘆葦蕩足有一人多高,層層疊疊地將偌大個湖面分割得宛如迷宮一般,高納縱馬沿著湖邊繞了一圈楞是連半個人影都沒見著。
正當一干人等束手無策之時,忽聽湖面上隱隱傳來一陣歌聲,“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高納雖不知此曲乃是出自《楚辭*漁父》,但那悠揚的曲調以及脫俗的歌詞都讓他覺得唱歌之人絕非尋常漁夫。于是高納二話不說便拍馬循聲而去。作為練武之人,高納的眼力極好,不多時便在蘆葦叢中找到了一葉扁舟。舟首坐著一個頭戴斗笠的灰衣漁夫,正背對著高納持桿垂釣,另有一名童子在船尾操櫓。
“船上之人,可是一川子?”高納一扯韁繩沖著那葉扁舟高聲喊道。
湖面上的歌聲頓時戛然而止,下一刻就見漁夫擱下手中魚竿,起身朝著高納拱手道,“老夫正是一川子,郎君如何稱呼?”
高納見狀趕緊翻身下馬,朝一川子恭恭敬敬地抱拳還禮道,“在下南皮高納,特來求見道長。”
哪知一川子聽罷高納名號卻是微微皺了皺眉頭朗聲回絕道,“老夫乃閑云野鶴之人,無心出仕,郎君請回罷。”
高納沒料到對方不等自己說明來意就直接拒絕出仕,忍不住張口喚道,“道長且慢!”
可一川子根本不給高納解釋的時間,當即示意船上的童子操櫓將小船駛入了蘆葦蕩。高納等人沒有船自然是無法追上一川子,一旁的高家親兵見狀忍不住怒斥道,“郎君,這道人好生無禮!”
可高納卻是絲毫不以為意,反而嘴角一揚露出了一絲笑意。因為從一川子先前的言行舉止來看,高納知道這一次他總算找到了家族想要的人。(未完待續。(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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